北重城城区外人烟稀少,植被茂盛,道路还没有修通,半截水泥地埋在土里,昨天的雨将土里的泥搅得稀巴烂,一脚下去,像深陷在沼泽地里,在泥里拔个半天,一看白鞋成了褐色。
歪歪扭扭的泥地上用密密麻麻的脚印子扑着路,顺着脚印走了半里地,两张铁板将那泥路又往小了靠,围出一条两人身的小路,许是什么必经之路,稀泥被踩得扎实,只粘裤腿子不粘脚了。
姜苔米没来过这地方,对批发城的具体位置一概不知,出门的时候也是一时头热,问也没问清楚就跑到这来了,这下她有些抓瞎。
好在小路上走进个推着自行车的人,她询问之后才得知那批发城就在前面不远处,那推着自行车的人见她问完话,站在自行车左边右腿踩在踏板上骑着走了。
她顺着这小路一路走出头,二十几米远处真有一座厂房,厂房外边围着一圈铁丝线,铁丝线顶上冒着箭锥,正对着大门的铁丝线绕在一根铁杆上,里三圈外三圈,铁杆上头的中间挂着一个简陋的铁皮壳,壳上用红色的油漆写着服装批发城。
她原以为批发城不说多气派,起码也得像那小卖部般装修得当,现在看来是她想错了。
姜苔米像条困在透明密道里的毛毛虫,从铁丝门钻进去,又从厂门里钻进去。
在外边看还不觉得,到了厂房里边,姜苔米不由暗自惊叹了一下,这一眼望不到头的偌大空间。
周围离得近的老板看见她进来,继续做着手上的事,该挂衣服挂衣服,该擦灰的擦灰。大多都是在整理自己的货物或者是在看摊位上的电视机。
铺上的衣服都挂着一张荧黄色的标价单,她绕着找了半圈,最便宜的要十块。她干瘪的口袋里只剩不到二十块,她可以吃馒头喝白开水过几天,但剩下的钱还是只能买一件,但卖一件衣服似乎很奇怪,估计没人会买。
姜苔米捏着钱不知怎么办才好,她想她可以先跟他们赊账,但是她身上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她也没什么能让人相信的东西。
她在原地左右踱步想着办法,十分钟过去,她没想到办法,十五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想到,她急得团团转,一急就容易紧张,额间的汗也跟着下来添乱。
不管了,先去试试。
她抱着这个心态,一鼓作气走到了其中一家店门口,不等老板开口询问,她先发制人说:“老板,我想买你们店里的衣服,但是……我现在钱不够,我能先借你几件衣服吗?”
这话她说着都忐忑,谁会不由分说的白借衣服,她知道老板答应的可能性为零,但她还是想试试。干想是没什么办法的,不如先上前一试,大不了丢个面子,面子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又值什么钱呢,还比不上一口热乎的饭菜,至于自尊心这玩意,早在昨日就被丢了个半。
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老板一听乐了,做生意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有人找他借衣服卖,他放下晾衣杆,颇有兴趣地问:“你拿什么抵?”
也就只是兴趣罢了,他怎么会做亏本的买卖。
“我……”姜苔米被噎住了,这她没想好,“要不我拿身份证抵给你?”
说着不等老板开口,她的手已经伸向了口袋摸到了硬邦邦的一角。
老板放下衣杆,拒绝说:“我不要身份证,这年头身份证也能造假,有什么用。”
姜苔米有时候脑子会突然转不过来,总会说出些奇奇怪怪的话,比比如现在。
“那要不你跟我去卖衣服?”
老板这时没了兴趣,连哄带轰:“我嫌得慌?小姑娘,没钱就去别处看看,别挡着我做生意。”
被老板轰出来,姜苔米没有放弃,她上前接着劝说老板:“老板,我跟你做一笔生意怎么样。我不按你的成本价购买,我按照卖价跟你平分,你八我二。”
外界总是会指定一些规则,将我们套在固定的程序里边,你必须要先怎么做,再怎么做,接着怎么做,最后怎么做,每一步都死板地细化下来。但有些时候不必过于较真,绕过那些攻不下的“城池”,换一种方式一样可以抵达目的地。
姜苔米先前不明白,这句话一出,终于才看清了其本质。
那就是利益,当其他的东西不管用的时候,试试你能给对方什么利益。当利益达到了对方无法拒绝的程度,即使是需要冒一些风险,他也会选择去做。
老板听见这话站在门边沉思了一会,他一直卖的都是固定价,利润还算说得过去,要是按照卖价平分,不用算,他都知道利润可观:“你要是一件都没卖出去,我找谁拿钱?还有,你要是跑了,那我是纯亏。”
“老板,我就住在北重城槐巷的民宿里,我刚交完这个月的房钱,我没必要为了这些衣服放弃我的房费吧,你看,这是我的钥匙。”她将民宿的钥匙递给他看。
老板见过那家民宿,先前在城中做生意的时候,他住过那家店,那把钥匙他熟悉,见女孩没有骗他,他说:“可以,你把身份证抵在我这,不过我现在最多只能给你拿十件衣服,要是你不行,这些衣服按我这里的标价给我。”
姜苔米答应了下来,她想过失败会怎么样,反正她现在一无所有,不如痛痛快快地接受会失败的事实。
错了大不了重头再来,毕竟她现在就在重头再来的起点上,原路折返并不难,难的是是否敢于去挑战未知。
批发的事情解决了,但是当下的流行款式,姜苔米不清楚,这段时间她一直封闭着自己,从未注意过这方面,她站在店里看着那些衣服,一时之间想不出来该选择哪十件。
她是个从大山里出来的人,对衣服这类的还真没什么研究,在山里随便扯一块布拿着针线缝缝,只要不露屁|股什么的就都能穿。从山里出来之后,她也没过多关注这些,衣服穿着不冷不热,舒服就好,哪还管得了这么多。
“你慢慢选,选好我给你取。”老板将腿翘在玻璃桌上,整个人躺在一张木藤摇椅上,好不自在。
按照自己喜欢的拿一定不行,她首要考虑的是买家的喜欢。所以她在这段模糊的记忆里搜寻了下,她所见过的穿搭,结合这来看,她还真摸索出了一两套规律,她按着这规律选了七件衣服。剩下的三件她不想跟随潮流选择,她想试着用自己的思考方式和审美去选择,哪怕没卖出去,她还有七件保底的。
保持自我独立的思考是比跟随大众更为重要的事。
“老板,我能再跟你借一个衣杆和衣架吗?”姜苔米抱着衣服,很不好意思地开口。这么又吃又拿的,真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