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苔米关了淋浴头,擦干净身上的水渍换上暖和的衣服,推开门。
老婆婆身上的衣服还是刚才她回民宿的那件,她肩膀和衣领的造棕毛上挂着没有浸透进去的水滴,手里端着一碗又黑又红的汤,手指尖通红,手背泛白,脸上带着被热火烤过的浅红。
“这是我刚熬的生姜水,这是感冒药。”老婆婆将手里的姜汤递给她,又从上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递给她,不等她说话,她已经扶着楼梯,正小步往下迈着步子。
手里的生姜水将她的手热得暖暖的,鼻腔里不止有生姜的味道,还有红糖的甜味,姜苔米吸了吸被冻得了冷冰冰的鼻头,瓮声瓮气地说了声“谢谢”。
老婆婆站在第一个台阶上,停下脚步,双手牢牢握住扶手,回头对她说:“不用谢,是我们应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和老头子都撑不下去了,这店下个月就关门了,孩子,另寻出路吧。”
松垮垮的眼皮底下,那双小小的眼睛亮着白光,它轱辘地对着四周转了转,流露出不舍。
这番话让姜苔米半天没有缓过神。
当初住店的时候,她确实是动了恻隐之心,她看着两个老人开店实属不易,便住了下来。
现在听到要闭店的消息,她很不舍,虽然在这里住的时间不长,但他们给予她了许多的温暖,她也度过了人生中最为痛苦的一个多月。
她舍不得,她很想帮助他们将这个店留下来,可现实是她没有钱,实属有心无力。
现实终归是现实,它从来不会按照你预定的方向前行,有时候最无力的不是失去,而是在最想要守护某样东西的时候却有一定的能力,但这能力又无法足足将它留下,只得空空地看着它失去,徒留一地的不甘和悔恨。
老婆婆眼睛往地下一瞟,收回眼球中多出的白光,似是怕姜苔米自责,故作放开了答:“这店是我和老头子开了大半辈子的店,我们对这店付出的心血并不少,现在老了,放下它去过多几天清闲日子,也挺好。”
她顿了顿,转身时对着楼梯嘟囔了句:“人啊,到了最后的年纪,才发现这一生什么也留不住。”
说完,她兀自下了楼。
姜苔米端着姜汤心里不是滋味,她低头轻轻蓄饮了一口,辛辣的姜汤里放了红糖,红糖放的不多刚好综合了姜的辛辣味,丝丝甜味蔓延在嘴里,久久遗留着。
人会收到莫名其妙的恶意,也会受到莫名其妙的善意,不要因为看见了恶,就全盘否定掉善,就好比这姜和红糖。
喝完姜汤,她用毛巾对着头发的发丝使劲搓了搓,待到头发丝不滴水了,她才脱下外套,双腿盘绕在一起,窝在柔软的沙发上。
她舒适地半躺着,沙发白色的绒毛贴着她的皮肤,搭在半身上的小毛毯里慢慢蓄上些温暖。她内心出奇的平静,她的脑袋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想个不停,所有的思绪都完结在这场大雨之中。
姜苔米顺手拿过放在床头柜上的报纸,被拒绝、被骗了,但她不能因为害怕和恐惧而停滞不前。
她恍然记起来了第一份工作面试时,自己的想法——总比饿死好。
有时候破釜沉舟,也算是一种勇气,当你带着搞砸一切的心态去面对那些自己曾害怕的东西时,那意味着你能接受最坏的结果。
在这个过程之中你会发现自己将变得无比的勇敢和坦率,或许在很大可能上,你会取得一个出乎意料的好结果,甚至到了最后你会觉得这件事真有趣。
报纸上的划线和圆圈占满了半个纸张,姜苔米现在还是不知道该去做什么工作,但经过这几次失败的面试,她知道自己不想做哪些工作。
她弓着腿,将报纸放在膝盖上,用铅笔重重划掉了自己不想去做的工作。她觉得很多工作其实并不难,只是招聘的时候要求写的很高,之所以会有这样的想法源于今天早上被骗的经历。
这样看来,吃亏似乎并不能算是一件完完整整的坏事,当你能从其中得到些什么,并且将得到的东西合理利用的时候,吃亏也就成了一件有益的事。
她排除掉了之前做过的服务员以及跟工厂相关的工作,她决定去试一试其他的工作。至于某些岗位所要求的垂直经验,她觉得完全就是无稽之谈,人一辈子都不可能只吃一口菜,怎么可能就只做一份相同的工作。
她并不过多纠结这一点,她相信未来的自己总会有办法的,现在她只需要考虑当下可以做的选择。
在报纸上勾勾画画了半天,整张报纸变成了一个“黑洞”,姜苔米还是没选中合适的工作。她不打算将所有时间耗费在这张报纸上,她决定出门买一份新的报纸,看看这几天有没有什么新的岗位可以考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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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城市的夜生活正式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