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蟾猛地张嘴,喉咙涌出绿色的黏液像泡了三天臭水沟,劈头盖脸地朝尘昼喷过来。
尘昼在原地侧身,不动声色地将狐惑之瞳凝聚——涟漪一样荡向绿蟾。那黏液像撞上了一层结界悬在半空中颤了颤,然后顺着无形的障壁滑落下去,在地上积了一滩恶心的绿水渍。
绿蟾的眼睛瞪圆了。“你——”
尘昼没有给他第二次开口的机会。狐惑之瞳的光晕收拢成了金光,摄入了绿蟾那双鼓眼睛。绿蟾的瞳孔一缩,整个妖像被抽走了主心骨一样僵住,下巴上的黏液拉丝垂在胸前晃荡。
“你现在觉得,你今天收的那些口水闻起来是不是特别香?”
“是不是想尝一口?”
绿蟾的手指开始发抖。
“你脖子上那一瓶绿色的看起来最清凉。”尘昼弯了嘴角,“可以试试。”狐惑之瞳的余韵还在。绿蟾摘下脖子上一只淡黄色的琉璃瓶,拧开瓶塞,凑到嘴边喝了一口,那动作像被推着走。
喝完他的脸皱成了一团,想吐又吐不出来的郁闷,翠妖探出半个身子看得目不转睛,两只小手捂着嘴,整只精都在发抖——这次不是怕,而是憋笑憋的。
“你应该多喝点。”尘昼指了指他脖子上那一整串琉璃瓶,“这些都是你三年攒的。今天正好有空,喝完再走。”
绿蟾看着他抬起手想说话,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的脸色变得复杂。他摘下了第二只瓶子拧开瓶塞,灌了一口。第三只。第四只。。。
围观的妖怪从目瞪口呆到交头接耳,压抑不住的偷笑。翠妖趴回尘昼肩里了,整只精缩成一团,爪子攥着他的衣领笑得一抖一抖的。
绿蟾喝完了十二只瓶子终于放下手,嘴张着冒出五颜六色的油光。他脖子上的琉璃瓶已经空了,有的被随手扔脚边,有的滚到了路中。他两只手捧着自己的肚子弯着腰,仿佛天地都在他胃里旋转。
“这些口水以后留着你自己喝吧。”
“这集市从今天开始不收口水税了。你要想收就去东边那条大河里找条鱼收去,问问它愿不愿意吐你一口。”
绿蟾看着自己那串空荡荡的琉璃瓶,弯下腰把地上滚出去的几只瓶子一只一只捡起来挂回脖子,绿袍子慢慢挤出去人群,步子走得踉踉跄跄的,胃里那些东西正在抗议。
他消失在小路尽头,集市角落里先响起嗤笑,接着是第二声……整个集市像一锅开水沸腾。
摊主们探出脑袋,卖糖画的老狐狸把憋着笑把一勺糖浆直接画歪了,画成了一只四不像。
翠妖笑得满脸通红,爪子搭在他耳朵上,连“叽”都“叽”不出来了。
尘昼把银白长发拢到耳后,“……集市上谁家卖烤串?”
矮墩墩的野猪妖举起了手:“我、我家卖!羊肉串!现串现烤!今天不收您钱!”
“给钱。”尘昼说,“但你得先告诉我多少钱一串。”
野猪妖大声报了个数。尘昼从袖口摸出铜板递过去,接过一把热腾腾的羊肉串咬了一口。孜然和辣椒粉混着油脂在嘴里散开,香味冲得他眯起眼睛。
翠妖伸爪揪了一下他头发,又指了指羊肉串:“叽。”
“给你留两串。”
她满意地缩回去,把小爪子搭在他肩窝里安静地等着。集市重新热闹起来——讨价还价的、吆喝的、小孩追着跑的、还有几个新来的想凑过来跟他搭话,被旁边的拉走了。
尘昼把手里的羊肉串吃完,竹签还给摊主,又咬了一口新串。
翠妖静静地等着她的那两串,尾巴轻轻晃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