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妖指了指他的嘴角。
那里沾了一点点灰黄色的碎末——黄三爷的。尘昼用袖口擦掉了冲翠妖笑了。
"知道了。"
竹林的晚风从山坳灌下来,哗啦啦地摇着满山的青竹叶。暮色漫过来把青竹岭染成一片柔和。三间矮屋歪歪斜斜地,灰扑扑的小狐妖蹲在门上抱着尾巴,望着那个银白背影走向屋后烧火做饭。
翠妖蹲在他肩头揪他头发,他也不管了。
团儿看了很久,忽然把眼睛笑弯了。
很小的笑脸。
这是她来青竹岭这么久第一次想笑。
青竹岭的早晨比落魂渊安静得多。没有妖市彻夜不散的叫卖,也没有时不时炸开的妖斗。早起的山雀在竹梢你一句我一句渣渣叫。
尘昼被团儿的哭声吵醒了。像小猫被踩了尾巴又不敢叫太大声。他睁开眼看见矮屋角落里团儿蜷成一团,肩膀一抖一抖的。
他等了一会儿。哭声没有停,越来越细像一根快被扯断的线。
“……做噩梦了?”
团儿的肩膀一僵,从尾巴下露出半只眼睛。看见尘昼躺着没动她先松了一口气,然后揪紧了尾巴说:“……我梦见黄三爷又回来了。”
“他回不来了。我吃得很干净连皮带骨都没剩。”
团儿的耳朵动了:“真的?”
“真的。他皮带扣上那颗妖丹我都揣兜里了。要不给你看看?”团儿缩了缩脖子,把脸埋回尾巴里闷闷地说:“……不用了。”
尘昼从草堆上坐起来把草帘掀开往外看了看。天蒙蒙亮,竹林里的光是灰色的,露水把竹叶洗得发亮。他在洞口蹲了一会儿让晨风吹着脸,然后长发拢到耳后往外走。
“我去看看外面那几只跑了没有。你再睡会儿。”
他掀开草帘出去了。
外面空地上什么都没有——黄鼠狼妖的影子早就不见了,连那堆兽骨都被风吹散了。他绕着三间矮屋走一圈确认没有漏网之鱼,然后蹲在空地把怀里几颗内丹掏出来。
黄三爷的那颗最小,黄色的捻在手里像一粒炒糊了的黄豆。他把几颗内丹掂了掂,最后把黄三爷那颗举到眼前看了看。
“……不差这一颗。”他自言自语。
矮屋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团儿从草帘里钻出来。她比昨晚精神了,棕毛被自己舔顺了,尾巴不再夹着了。她站在门口看着他,爪子搭在门上想问又不敢问。
尘昼把内丹揣回怀里:“怎么了?”
团儿张了张嘴:“您……您今天要走吗?”
“暂时不走。”尘昼把一截断掉的竹枝捡起来在地上划了两道线,“这寨子外围得重新垒一圈围栏。不然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晚上什么妖都能摸进来。”
“我一个人?”团儿的耳朵动了动,“您……您不在这儿住吗?”
“我住两天得走。”尘昼用竹枝在地上画了个圈,“但走前把围栏给你弄好,把屋顶补一补,再在门口挖一条浅沟,下雨能排水。”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顺理成章的事。团儿的爪子慢慢从门上放下来,揪住了自己尾巴尖没再问了。翠妖揪了揪他头发。
“……知道了。”尘昼站起来,“走,砍竹子去。”
青竹岭的竹子又多又密,他选了几根粗竹、老的颜色发黄,然后用竹签削断拖回空地。翠妖在竹间跳来跳去帮忙,其实是把竹叶往尘昼头上扔。
团儿一开始缩在矮屋不敢出来,后来慢慢挪到空地边看,再后来走到他身边,伸出两只小爪子帮他把竹枝上的侧枝掰掉。
她每掰一根都要抬头看他一眼,确认他没嫌她添乱。
尘昼把她掰好的竹枝接过来,一根一根排在空地边上。排了一排之后,他停下来:“你掰的比翠妖扔的强多了。”
翠妖“叽”了一声从竹子上跳下来,揪了他一根头发以示抗议。团儿缩了缩脖子,但嘴角弯了。她笑完之后自己都没察觉到。
围栏从上午搭到傍晚。一根根竹枝削尖了头插进土里横着绑上三道竹条,在寨子外围了一圈半人高的篱笆。看着不结实,但普通的散妖要翻进来得费点劲。
屋顶也补了。
尘昼爬矮屋顶把漏雨的地方用新劈的竹片盖上又铺了一层干草压紧。团儿在下面仰着头看他,爪子捧着一把竹篾,踮着脚往上递。
天黑前,青竹岭的寨子换了一副模样。
篱笆虽然歪歪斜斜的,但围住了;屋顶新旧竹片混在一起不漏了;空地还堆着不少竹屑,至少看着像有人住的样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