笋子漫山遍野,先前也不过是想给张家兄弟多条赚钱路子。
却不想自己好心,竟还惹出事端来。
祸源除了新妇李春芬不作他想。
她原本撺掇着张谷子说服父母,卖山笋的事带她娘家一起,可她李家都是馋懒货,送来的东西不干不净,被秦安和拒收了一批。
张喜果弄清了后臊得没脸见妹妹一家,这事任凭她怎么闹,都作罢了。
李春分安生了几天,可她眼睁睁地看着,大房半点儿好处都落不着,二房那鳏夫父子俩竟然进城了!
凭什么?
自古家族中最得看中的都是长房。她还怀着大房的第一个骨血。
这张氏莫不是不知里不懂表?
有了能耐不先拉扯大房的侄儿,竟然越过她男人,只管二房?
她在家里成日里哭闹。
“二叔连病都看不起了,怎么可能有钱搬进城里?肯定是姑姑帮忙的。”
“同样是娘家人,我们着可是大房,爹成天记挂着她,她竟然只记得二房,我们大房什么都没捞着!”
张谷子眉眼沉沉,他白日里下地累得说话都没力气,回来李氏还要同他闹。
他已经哄了她许多次,身心疲惫,“你……笋子的事,本就是小舅子和丈母娘做的不地道,既然是一家人,怎么能做这种坑人的事?”
李春分毫不犹豫地为弟弟辩驳:“什么坑人?二弟年纪小还在长身板,要他上山去挖满满一筐笋起步累死?再说了,姑姑都做大卖卖了,还在乎这点碎银子?”
张谷子看着眼前提起娘家人就面目狰狞的女人,只觉得浑身发冷。
李春分是村人牵线相看,他也中意的。
平头百姓嫁娶不看什么情情爱爱,互相看看相貌大抵满意,父母也同意,就选个黄道吉日搭伙过日子。
他是想和李春分过一辈子的。
可他心里明白事情对错,看着妻子的眼睛嘴上什么都说不出,支吾了半天去了墙根下洗脏衣服。
家里的活李春分基本上不沾手了,莲子每日也很辛苦,没有要给哥嫂洗衣服的道理。
刘氏出来倒水,看到儿子高大的身影蜷缩在阴暗里,一瞬间也红了眼。
“谷子……”
张谷子抬起头,兴许是洗衣时水溅到脸上,顺手在眼眶下抹了一把。
“娘,你咋出来了?”
月圆星稀,离月亮近的地方勉强看见几点星子,远的地方一点亮光也无。
不是那颗星子都有运道,恰好闪烁在月亮旁。
刘氏坐在儿子对面伸伸腿,脚上草鞋沾满黄泥,她随手鞠了把水冲洗。夜晚寒凉,冻得她一哆嗦。
“谷子,给你挑这媳妇是娘瞎了眼了……”
“娘你别这么说,日子都是各人过出来的。”
刘氏是最爽利的人,她抬手止住儿子的话,干脆认错:“是我看走了眼,我对不起你。但是谷子,日子都是人过出来的,二婚难续娶,可也比一个搅家精毁了一家子强。”
她按住激动起来的张谷子,“如今只你们二人,往后儿孙呢?等你伸了腿,家里还有个胡搅蛮缠的老佛爷,你要小辈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