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恨为什么在她年幼的时候,遭受着姚骏的暴力折磨,和一顿顿忍饥挨饿,却没有一个人去帮她,在学校里去做宣传的那些警察,或是别的什么人,和回到家后面对的姚骏,让她觉得这个世界在她面前是割裂的。
“后来我们都知道这怨不了谁,只能怪我们运气不好,可是恨就是恨了,我们没必要承认没恨过你们。
“除了被从那栋大楼解救出来以外,姚望的人生,其实没有在其他受苦的时刻得到过你们的帮助。
“所以在得知你们居然能放跑了陈盛铭之后,我们自然没有办法对你们产生信任。
“于是我们想着一定要拿到能将所有人都拉下水淹死的证据再告诉警察,这样子,就没有任何人能放过他们。
“可是我没有预料到,拿到证据,居然要用死亡的代价来做交换。”
极其突兀的,胡涟漪嗤笑了一声,可那张脸上流露出的是难以忽视的近乎绝望的悲伤。
“可这份用姚望的死换来的证据,甚至都不足以将那块封住陈盛铭的棺材板压死。我们拿到的证据不够,可是姚望已经死了,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只能……”
哽咽声在并不宽敞的审讯室内回荡,胡涟漪头埋在桌上,夏天薄衣服布料遮盖不住脊背的颤抖。
没有人催促,付云将纸巾放在胡涟漪的手边。
过了许久,胡涟漪才再次抬头,她那双本就已经充斥着血丝的眼睛,此刻变得更加鲜红。
“姚望的尸体是我搬到棺材里的,陈盛铭想要用毒品杀了她,让她死了都被千人咒骂,万人唾弃。
“等我赶到的时候,我已经救不了她,我去的太晚了,那些放着证据的电子设备,都被陈盛铭带走了,我很清楚,只要姚望失踪几天不出现在片场,或许就会有陈盛铭的水军,将她死于吸毒过量这个罪名铺满整个互联网。
“所以我只能把她的尸体带到剧组,在陈盛铭的水军到达之前,让她的死先一步进入公众视野,打断陈盛铭的所有节奏。”
这一切都很合理,似乎能够解释警方目前大部分的疑惑。
付云手指轻敲桌面,神情尽量保持自然,不让自己的情绪跟着胡涟漪的供词走。
“首先,我们目前还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拿到证据的,你们拿证据的方式又是如何被陈盛铭发现的。
“其次,你说是你将尸体搬运到棺材,单凭你一个人的能力,这似乎并不容易办到,而且姚望家大楼附近和《政道》剧组的监控都遭受到了破坏,这都是你一人所为?
“最后,你提到了你们拿到的证据并不足以压死陈盛铭,虽然现在证据已经丢失,但这份证据是什么?这个你总可以告诉警方吧?”
想了想,付云又开口,“匿名者和你们是什么关系?”
胡涟漪用桌上的纸巾将脸上的泪痕胡乱擦去,但悲伤没有随之消失。
“我会配合你们调查,但前提条件是,这次你们不会再放过陈盛铭。
“我确实还有很多东西没有告诉你们,只要你们将能让陈盛铭判刑的证据摆在我面前,我将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全都告诉你们。
“我之前已经说过了,我们没那么信任你们,你们总要给我能够信任你们的依据,否则,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会为了再一次让陈晟铭逃出法网,从我这里套话呢。”
说这话时,吴涟漪脸上除了悲伤,还有一丝根本就不屑于藏匿的轻视,似乎源于从前痛苦记忆里从未消失的不信任。
紧接着,她又说了一句。
“不过我可以先给你们提个醒,姚望拿到的那份证据,是一份受害者名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