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合照有单人照,其中一张是张青亦坐在大树下,阳光落在大地、青草、河流以及她的发顶,她抬着画笔在身前花架支撑起的画布上描摹。
柔和的光线,春夏衔接的绿意,全被拍摄者捕捉下来,只为了衬托照片中的主角。
照片大大小小混杂在一起,和框起的画相得益彰悬于墙上。
视线看向别处,整体很洁净,家具摆放合理,不杂乱,动线清晰,看得出来主人花了心思,还很勤快,这是长年累月才能形成的模样。
王娅不露痕迹的叹了口气,这样的家庭,在世俗意义上是很幸福的家庭,父母有稳定工作,孩子聪明可爱漂亮,只是几张照片就能看出父母对于孩子的感情。
“青亦在房间里,她妈妈陪着她,我暂时就不进去了,你们和她说话时,”张海平看向三人,言辞迟疑却恳切,“麻烦你们尽量不要刺激到她,她现在情绪不是很稳定。”
王霞理解地颔首说道:“嗯,我们会的,如果你愿意,我们还是希望监护人可以在场,知道具体情况,当然如果你不想出现在孩子面前,我们也理解,之后我们会再和你对这件事进行具体沟通。”
在妇联工作久了,类似的案件经手多了,自然会总结出一定规律。
性侵害件里,受害者一般都是女性,作为异性的父亲通常会在愤怒痛心之外呈现不知所措的状态,这和父亲与女儿天然的性别不同有关。
非单亲家庭中,基于性犯罪的特殊罪行,父亲和女儿通常很难对受害过程进行良好的坦诚和沟通。
在初期知道孩子遭受过侵犯后,初时呈现的可能是突然暴起的愤怒,如果没有及时调整好,会让本来就处于害怕状态的孩子察觉到细微的情绪变化,导致不敢开口。
如果是关系和睦的家庭,父亲更容易呈现张海平这种表现,对于自己没有保护好孩子的自责会使他产生强烈的挫败感,以至于无法面对孩子。
这个时候家庭中,母亲这个角色就至关重要,同样的性别能使母亲更能共情孩子的恐慌,只要关系不是失衡的家庭,母亲将会承担孩子受害后的第一个开解者的责任。
张海平闻言嘴唇翕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走向张青亦的房间,轻轻敲响房门,语气低缓说道:“青亦,警察来了,她们进来了啊。”
门后传出卡嗒声,门把手转动,张青亦的母亲苏娜拉开了门。
只一眼所见,苏娜眼皮浮肿,眼白有不健康的泛黄,其中红血丝细细密密,脸部也有不自然的水痕,头发没仔细打理随意拢在脑后束起。
三人又简短向苏娜做了自我介绍,苏娜看了一眼此刻推后两步落于三人身后的张海平,对视一眼后垂下视线,让开位置给三人进来。
她又抬头看向张海平,眼神询问是否要进来,张海平微微摇头,苏娜也就没再说什么,但她只把门拉拢,没关紧,露出一条缝,让门外的人能听清里面说了什么。
房间里,张青亦坐在窗边的单人沙发上,头发散着落在背上肩膀上,她本来面向窗外布满窗框的翠绿树梢,此刻回头看向进来的三人。
她眼神带着些微麻木,没有害怕,没有喜悦,没有憎恶,只有察觉不到明显情绪的麻木。
三人心中皆是一沉,这样的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一个遭受过性|侵的十六岁女孩脸上。
什么样的情况下人才会呈现麻木,房间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想到最不希望的原因。
一声啜泣声打破这短暂的沉默,苏娜抬手摸了下泛红的鼻头,先看了一眼女儿,再看向三人,“你们,我求你们,帮帮青亦,帮帮她,帮帮我女儿。”
一位母亲的哀求如同利刃插在三人心肺内,让她们霎时产生强烈的不忍,难以呼吸。
王娅郑重点头,语气肯定的回答:“你放心,这是我们的职责。”
注视着一切的张青亦歪了歪头,声音不急不躁轻飘飘开口道:“你们会把那些人判死刑吗?”
这话问得几人心中一痛,她们没办法给这个受伤害的女孩准确的答案。
王娅抓住张青亦话里透露出的信息,专案组给视频按照时间顺序排了序,按照数字编号代指,其中张青亦的视频被命名为6号。
张青亦话里说的是“那些人”。
除了6号视频,张青亦还遭受过其他人的侵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