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徒步（第2页）

温知眠低着头，坐了下来。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谁也没说话。车厢里其他同学吵吵闹闹的，有人唱歌，有人打牌，有人大声聊天，只有他们这一排最安静。温知眠把书包抱在怀里，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上面毫无意义地划来划去，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沅嘉澈也盯着自己的手机，拇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动一下。

沅嘉澈的耳朵一直红着，红到了脖子根。他想说点什么，可每次话到嘴边就散了，只好假装在看手机。两个人就这么一路红着脸、不说话地坐到了目的地。

下车的时候，刘星从后面挤过来，脸色铁青，压低声音骂温知眠：“你俩坐了一路，一个字都没说？我费那么大劲把你推过去，你就给我看这个？！”

温知眠低着头，耳朵还是红的，小声说：“我不知道说什么……”

刘星翻了个白眼，气得不想理她了。

下车之后，徒步正式开始。队伍沿着公路旁边的小路往前走，一开始大家还有说有笑的，走了半个多小时之后，笑声就慢慢少了。太阳升起来了，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地面发白。路边的树不多，遮不住多少阴凉，热浪从柏油路面上蒸腾起来，空气都开始扭曲。温知眠的额头开始冒汗，麻花辫贴在脖子上，黏糊糊的。

走了快一个小时，终点还没影。队伍里开始有人抱怨，温知眠额头上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她觉得自己整个人快要烧起来了，头发都要着火了。

这时，旁边一个女生扭过头，问她：

“你有防晒霜吗？”

“有啊。”

“可以给我一点吗？”

“行。”

温知眠拿出防晒霜，递给她。那女生接过去，拧开盖子，直接往手心里倒，手一抖，瓶口朝下，防晒霜“咕嘟”一下涌出来一大坨，白花似地堆了满手，那女生愣了一下，看了看自己满手的防晒霜，又看了看周围的同学，舍不得浪费，索性一狠心，往脸上和脖子上胡乱抹了起来。

她抹得太多了，整张脸白得发亮，跟抹了一层面粉似的。眉毛和睫毛都沾上了一层白霜，嘴唇边缘也糊了一圈，鼻尖上还堆着一小坨没抹匀的白点。她转过头来的时候，旁边的同学都愣住了。

“你……”有人憋着笑，“你很白！”

那女生拿手机当镜子照了照，自己被吓了一跳。她的脸在阳光底下白得反光，只有眼睛和嘴唇还有点颜色，活像个刚从面粉堆里爬出来的人。她赶紧用手背去蹭，结果越蹭越花，白一道黑一道的。周围几个同学终于忍不住了，笑成一团。那女生又气又笑，只好捂着脸上气不接下气。

温知眠站在旁边，也笑得直不起腰，刚才的疲惫好像一下子散了不少。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队伍在一个拐弯处短暂地停下来休息。路边是一片矮矮的灌木丛，再往远处是一小片荒地，长着几棵歪歪扭扭的野树。温知眠站在路边喝水，余光忽然瞥到灌木丛旁边有一团小小的东西在动……

她转过头，看到一只小土狗正蹲在路边，歪着头看她。

那只狗不大，毛色是浅浅的土黄色，瘦瘦的，肋骨隐约可见。眼睛圆圆的，最特别的是它右眼上方有一块棕色的毛发，像贴了一小块补丁。它的一只耳朵竖着，另一只耳朵耷拉着，尾巴慢悠悠地摇着，眼神怯生生的，又带着一点好奇。

温知眠的心一下子就化了。她蹲下身，朝小土狗伸出手，轻声喊：“宝宝，过来。”

小土狗歪了歪头，犹豫了一下，往后缩了半步。温知眠没有急着靠近，就蹲在那里，手伸着，耐心地等着。

过了几秒，小土狗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最后小跑着凑了过来，用鼻尖蹭了蹭她的指尖…

温知眠笑了，轻轻摸了摸它的脸，手指顺着那块棕色的毛发揉了两下。小狗眯起眼睛，尾巴摇得更欢了。她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一颗小虎牙，声音软得像在哄小孩：“哇，宝宝你好可爱哟，你这个棕色的补丁好特别呀……”

她蹲在路边，整个人被阳光罩着，斑驳的光从旁边的树缝里漏下来，落在她头发上和肩膀上。她看得入了迷，完全没注意到身后有一个人正朝这边走过来…

沅嘉澈是过来找她的。队伍准备继续走了，刘星让他来看看温知眠怎么还没跟上。他走到离温知眠几步远的地方，刚想喊她，脚步却停住了。

温知眠正蹲在地上，侧对着他，笑得眼睛弯弯的。她的麻花辫垂在肩膀上，发尾有点毛躁，额前的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她低着头摸狗的时候，嘴角弯着，小虎牙露出来，眼睛亮亮的，如同星星一般…

沅嘉澈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周围的蝉鸣声、远处的说话声、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全都在那一瞬间退远了…

他的视线里只剩下她蹲在那里的背影。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沅嘉澈忽然往前走了一步，弯下腰，伸手握住了温知眠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温知眠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被拽得站直了。她愣愣地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

沅嘉澈把她的手，轻轻贴在了自己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