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昭睇指尖敲了敲屏幕,只回了两个字:
【到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
【那就好,吓死我了,还以为我们小学霸被人拐跑了。】
【那你先休息,不许熬夜,不许不吃饭,听见没有?】
【不然下周我可是要亲自检查的。】
念昭睇盯着那行字,心里那点阴霾一点点被抚平,连呼吸都轻了些。
她没再回,把手机放在一旁,拉亮台灯。
一室安静,不再是压抑,而是平静。
楼下,孙晓玲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电视还在放着,她却一句也没看进去,只望着二楼紧闭的房门,眼眶微微发涩。
好好的一次见面,好好的氛围,又被她一句话搞砸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满心无力,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有些裂痕,一旦存在,就连最亲的人,都跨不过去。
孙晓玲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目光怔怔落在二楼的方向,那些压在心底好多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她记得很清楚,念念还小的时候,家里生意一落千丈,状况糟得不像话。念屹脾气本就硬,一沾酒更是控制不住,每次喝醉回家,火气全往她们母女身上撒。
有一回她出门买菜,不过短短一会儿功夫,等慌慌张张赶回家时,一开门,整个人魂都快吓飞了。
小小的念昭睇缩在墙角,被念屹用皮带抽得皮开肉绽,连哭都哭不出声,整个人抖得像片叶子,一口气卡在喉咙里,半天缓不过来。
那时候她疯了一样冲上去护住孩子,抱着那团小小的、发烫的身体,心脏像是被生生撕碎。
从那之后,念念就彻底变了。
不再黏人,不再亲近,不再撒娇。她每次想靠近、想摸摸她、想抱抱她,都会被女儿剧烈的应激反应狠狠推开。那反应太激烈,太恐惧,她怕再逼一步,会把这孩子彻底逼断,只能硬生生收回手,不敢再勉强。
本以为时间能磨平一切,可有些伤,从一开始就烂在了骨里。
这次暑假,念念一声不吭自己跑去云边木城,说是去小姨那边打工。孙晓玲想着让她散散心也好,直到某天深夜,一通电话打过来,女儿在那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妈……我好想死……我真的受不了了……我好痛苦……”
那一瞬间,孙晓玲浑身血液都凉了。
她连夜疯了一样往云边木城赶,找到人的时候,念昭睇整个人蔫得不成样子,头一直耷拉着,眼睛空洞洞的,问什么都不说,问多了就浑身发抖,把自己缩成一团。
她只能带着孩子往医院跑,一项一项检查,一分一秒熬着。
直到报告单出来,那一行字刺得她眼睛生疼——
混合型心境障碍。
药开了一大把,她陪着守了好几天,想把人带回家,念昭睇却抵死不愿意,眼神里全是抗拒。她没办法,只能依着孩子,让她留在那边,至少能喘口气。
说到底……都是当妈的不好。
是她没护住,是她没拦住,是她一次又一次搞砸,是她让念念变成现在这副样子。
孙晓玲捂着脸,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压抑的哭声一点点溢出来,在安静的屋子里显得格外凄凉。
都怪我。
真的,都怪我。
“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