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到底把她们冲散多少年。
下课之后,教室里吵吵嚷嚷,同学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即将到来的月考,聊新歌,聊周末要去的地方,鲜活滚烫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沈知予趴在桌面上,侧脸抵着微凉的课本,闭着眼,没有参与任何人的交谈。
不知过了多久,教室后门传来小小的骚动。
隔壁班的一个男生,名叫周屹,性格大大咧咧,做事鲁莽冲动,手里拿着一本错题本,探头探脑往教室里张望。
他是来找林穗问题目,看见趴在桌上的沈知予,愣了愣,没有贸然打扰,找到林穗之后,两个人站在走廊低声讲题。
走廊外面,几个男生凑在一块,低声闲聊,话语断断续续飘进窗户。
“……就是温疏晚,昨天晚上又看见她父亲在校门外徘徊,看着吓人。”
“听说又在家里面吵架了,邻居都听见动静。”
“真不知道她要怎么熬过去,换做是我,早就撑不住了。”
“少议论别人,这种事情不要随便拿出来说。”
有人制止,可唏嘘的叹息依旧不断。
沈知予缓缓睁开眼,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
流言是一把钝刀子,不会一刀致命,却反反复复,不停切割本就伤痕累累的人。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放学的铃声响起。潮水一般的学生涌出教学楼,喧闹声铺满整个校园。
沈知予没有立刻离校。她背着简洁的黑色双肩包,刻意放慢脚步,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温疏晚的身后。
她并不打算上前搭话,只是不放心。
温疏晚没有跟着大部队走向正门,而是拐向学校后方那条僻静的小路。小路两旁长满丛生的杂草,香樟树高大繁茂,把整条小路衬得格外幽深,很少有学生会选择从这里离校。
天边的落日又一次缓缓下沉,如同多年前那个黄昏,漫天橘红色晚霞铺满天际。
温疏晚走到小路尽头的旧石凳边上,慢慢坐下。
她把课本放在身侧,双臂环抱住膝盖,将脸埋在膝盖之间,安安静静,一动不动。周遭只有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响,远处校园的喧嚣,仿佛被层层树木隔绝开来。
沈知予站在一排灌木丛的后方,隔着错落的枝叶,远远望着她。
她看得出来,温疏晚没有哭,只是单纯想要找一处无人的角落,喘一口气。
家庭的重压,抑郁症的纠缠,旁人或同情或猎奇的目光,全部压在一个十几岁女孩的肩膀上。
她需要一小块完全属于自己,不用伪装、不用提防任何人的角落。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传来杂乱的脚步声。
三个校外的闲散少年,叼着零食,晃晃悠悠从围墙的缺口翻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独自坐在石凳上的温疏晚。几个人互相递了一个眼色,带着不怀好意的戏谑,慢悠悠围了上去。
“哟,这不是那个家里出事的小凉皮吗,一个人待在这里干什么?”领头的男生吊儿郎当开口,脚步不断逼近。
温疏晚的身体猛地一僵,立刻抬起头,下意识往后缩,脊背紧紧贴住冰冷的石凳靠背,眼底漫上一层恐慌。她习惯性往四周张望,这条小路偏僻,此刻没有其他路过的学生。
“别躲啊,陪我们聊一会儿。”另一个人嗤笑一声,伸手想要去碰她放在石凳上的课本。
“离我远一点。”温疏晚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咬着牙,没有示弱。
灌木丛后面的沈知予眉头骤然拧紧,不再继续观望,迈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响起,几个校外少年转过头,看见走来的沈知予。她的神色冷淡,没有半分怯意,周身有一种疏离又沉静的气场。明明身形单薄,眼神却锐利得很。
“你们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沈知予站到温疏晚身前半步的位置,挡住那三个人的视线,语调平稳,听不出起伏,“学校保安很快就会巡逻到这边,围墙翻墙入校,学校会直接联系派出所。”
她没有大喊大叫,可话语里面的分量十足。
三个少年互相看了看,掂量一番,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嘴里嘟囔几句丧气话,不甘心地转身,顺着围墙缺口翻了出去。
偏僻小路瞬间恢复安静,只剩下风吹树叶的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