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药:“老祖宗在边防对付后金兵时用的老法子,放心,没有违反演习规则的麻醉致幻成分。”
许三多点点头。吴药立刻划了根火柴点燃了三颗药丸,朝着溪沟的上沿和左右侧翼各扔了一颗,一瞬间目标点腾起三团灰白色的浓烟,带着一股辛辣的草药味,在夜风中迅速散开,把溪沟两侧的视野糊成了一片。
不近不远的地方传来了咳嗽声和咒骂声,许三多听到有人在指挥切换热成像,不过热成像在这些浓烟中并不好使,因为药丸里掺了很多艾绒、细辛这一类的毛状物,燃烧后释放的微粒对红外波段有很强的散射效果。
对现代军事探测装置发挥了误打误撞功效的药丸给两人创造了机会,他们趁着烟雾从溪沟的北端摸出去,钻进了一片密实的落叶松林中。
森林中许三多的步伐变得更快了,他灵巧地穿过树木之间的窄缝,落地时的声音几不可闻。吴药跟着他跳过一块岩石,脚底滑了一下,靴底蹭在岩石边缘上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摩擦声。
许三多的身形瞬间定住,他回头看了吴药一眼,急促地喊:趴下!
吴药毫不迟疑地朝前一扑。刚扑倒,一颗子弹就“嗖”地一声擦着她刚才站的位置飞过去了!空包弹头打在松树皮上,发出一声闷响,溅起一小片碎木屑。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们已经烟雾中冲了出来,他们的枪口装了消音器,射击声在密林里像啄木鸟在敲树干。
光躲是不行了。许三多立刻端起步枪朝后打了三个短点射,对面传来一声闷声——有人被击中了。但他没有恋战,点射结束的同时迅速往左侧翻滚了半圈,换了一个射击位置。
吴药飞快地将许三多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放下心,从一棵松树后侧脸瞅了一眼□□的位置。确定了大概的方位后,她把一根三寸长的钢针插进了松树的树皮裂缝里,针尾朝外,露出大约一寸的针身。露出的针身在月光下反射出一点极其微弱的光,朝着侧翼,像一面极小的镜片。
侧翼包抄的那个□□果然上当了,当他的夜视仪捕捉到了那点反射光,他下意识地朝那个方向调整了枪口。就在那一瞬间,许三多已经从他侧后方的树影中闪了出来,反手用枪托砸向他持枪的手腕。□□吃痛,步枪脱了手,许三多紧接着一记膝顶撞在他的肋下,把他顶得整个人后仰在雪地里,半天没动弹。
“走!”许三多低呼。吴药紧跟在他身后,从那个被放倒的□□身边经过时,顺手把他掉在地上的步枪捡起来挎在了身上。
剩下的□□迅速调整了战术,集中成一条线推进,把许三多和吴药逼进了林场的更深处。
一颗子弹擦着许三多的左肩过去了,他没有停,但左肩动作明显慢了一拍。吴药加紧几步跟上去,在一个积雪深覆的冲沟底地带,半爬着按住了许三多,从腰间的急救包里摸出一片药贴,撕开保鲜膜,用嘴哈了几下,从他的脖颈灵巧地伸进去,重重地贴在了左肩上。
许三多被吴药的凉手吓了一跳,他快速地回头,结结巴巴地说了声谢谢。
接下来两人几乎飞掠一般摸到冲沟的尽头,那里是一道断崖,大约三十米,不高,但是被冻住的苔藓覆盖着,滑得像抹了油。许三多听着后面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抿起了嘴,他蹲下来,两手交叠搭在膝前:“吴大夫,踩我手上,我送你上去。”
吴药立刻踩上许三多的掌心,被他双臂猛地向上一送,眼疾手快地攀住了崖壁上方的一棵松树,借力翻身上去。等许三多抓稳了她放下的背囊带子,脚蹬上崖壁,她深吸一口气,一把将许三多拽了上来。
刚翻过断崖,两人就模模糊糊听到后面的□□用对讲机报告:“目标翻过……方向北偏东,请求……支援!”
顾不上喘闲气,两人一步也没停地从断崖上方往东北方向又撤了大约两公里,才在一处密林环绕着的洼地里潜伏了下来。
趁这个空挡,吴药挪蹭到许三多身边,伸手捏了捏他的左肩膀,然后从急救箱里翻出一粒褐色的药丸,塞进他嘴里:“含在舌头下面,别咽进去。”
许三多老老实实地含了。过了短短十几秒,那股辛辣的味道就带走了他肩膀的钝痛,他尝试活动了一下左肩,惊喜地朝吴药笑开了脸:“吴大夫,你这药,你这药神了,还有没有了?”
“演习结束了再给你配。”吴药紧紧盯着前方,“先‘活着’回去再说。”
话音刚落,林子里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许三多猛地打了个寒颤,本能地端起枪对准那个方向,吴药也握紧了那把捡来的步枪,端平了。
不消片刻,林子里冲出来一个身穿蓝方冬季作训服的人。他脸上全是汗,看见许三多和吴药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快速将双手举到胸前:“是不是防风和完毕?”
“你是谁?”许三多紧盯着他。
那人赶紧翻出自己作训服里面的臂章,那上面绣着“电子侦察营”四个字:“锄头让我来的,电子对抗刚刚才结束,一会儿我们的重火力就要对距离红方指挥所五公里的假想打击点实施精确打击。现在红方主力部队已经锁定了你们的位置,我带你们从东侧撤出去,快!不然来不及了!”
“突突突——”侦察兵的话还没说完,许三多和吴药已经就着卧倒姿势扎进了雪窝子。
红方的主力部队已经到了!
捡着对方换枪行进的间隙,许三多一把拽住吴药的胳膊,把她往东侧方向推,喊了一声“跑!”
子弹时不时从三人耳边擦过去,打在树皮上、石头上、雪地上,发出各种各样的声音。许三多落在最后,一边跑一边回头点射,试图压制追兵的速度,他开枪时几乎不用瞄准就射出,一时间红方“阵亡”的士兵人数直线上升。但红方已经从三个方向合围过来,逐渐呈现出压倒性的趋势。
许三多的左肩又开始疼了起来,大量地出汗和剧烈地奔跑让药贴和药丸的药效打了折扣,他动作稍微一顿,一颗演习弹就擦着左小腿过去了。盖着厚雪的石头挡住了他踉跄的脚步,吴药从眼角瞧见,本能地一个闪身搂住了他,但冲力已经无法消解,只听得她闷声一声,竟和许三多一起摔进了洼地的大雪堆里。
吴药顾不得吐出灌进嘴里的凉雪,一只手快速按上许三多左小腿痉挛的肌肉,拇指沿着排肠肌用力推下去,力道很重但很均匀,疼得许三多倒吸了一口凉气。但几秒钟过后痉挛就停止了,吴药又飞快地翻出一卷弹性绷带,在他的小腿上掺了两圈固定,打了一个结。
“还能不能跑?”吴药问。
许三多想也没想:“能。”
一片被子弹击飞的木片在吴药给许三多揉腿的时候蹭破了她的脸,在颧骨上擦出一道骇人的青紫。许三多红了眼睛,再射击时不可抑制地多了几分凶意。
吴药在许三多和侦察兵换弹时主动用捡来的那把步枪压制追兵,她的枪法还比不上许三多那样精准,但是胜在稳,能打中的就打,自觉打不中的就打在追兵前进方向的必经之路,逼着对方减速。
就在战况焦灼的时刻,许三多的步话机里猝然传来了吴哲的声音,他的声音被电流杂音切割得断断续续:“完毕……完毕……重火力……十秒后,覆盖……”
许三多猛地刹住脚,两人被他带着停了下来。他回头看向来时的路,红方的追兵还在林子里搜索,距离他们大约五百米。
然后大地震了一下。
那震动不是从脚底下传来的,而是从空气里压下来的,裹挟着一种低沉而巨大的轰鸣,跟随着一团橘红色的火光,锐不可当地撕开了整个林场的上空。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火光拖着长长的尾焰,一头扎进了红方指挥部五公里外的林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