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凑近了些,低声道:“都说是灵的。昨天她送来的和合药丸,我照着吩咐,悄悄放在糕饼里了,果然有用。”
祝夫人苦笑起来,带着几分了然和无奈:“我知道那是什么。”
嬷嬷一怔,随即垂下眼沉默了。屋里死一样的寂静。
祝夫人半晌才开口“玉珠若是知道了,一定恨死我。”
嬷嬷见她神色凄然,心里也跟着发酸,连忙劝慰道:“夫妻俩已经圆了房,心就往一块贴,日子长了,情分自然就深了。多少人家起初不也是磕磕绊绊的,后来不都恩恩爱爱过了一辈子?天长日久,咱们只是等着。”
祝夫人一字一句道:“那就把这件事烂死在心里,谁也不要说。”
嬷嬷郑重地点了点头,“夫人放心。”
新婚夫妇的洞房里,那盘糕饼依旧原样搁在案上,一块未动。
沈玉珠坐在灯下,手里捧着一本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许久不曾翻动一页。烛火摇曳,将她的侧影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过了一会儿,曾若华凑了过来,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娘子在看什么书?这等有学问。”
沈玉珠眼皮也未抬,淡淡道:“你也懂诗?”
“略懂几个。”曾若华伸手指了指,“千,官,家……”
沈玉珠一愣,目光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松楸远近千官冢”。她心里说不出的不自在,便不答话,只顾着闭目养神。
曾若华却浑然不觉,反而笑嘻嘻地说道:“娘子的书我倒是瞧不懂,不过——我有本奇书,想请娘子共赏。”
沈玉珠闻言,到底还是睁眼转脸看去。只见曾若华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那册子非比寻常,竟是锦缎封皮,针脚细密,一看便知是精心装帧过的。沈玉珠目光刚触及内页,脸色便骤然大变,里面全是不堪入目的图画。
偏偏曾若华还笑得一脸纯良,“娘子今日朝我发火,定是我昨夜没伺候好……”
沈玉珠只觉一股火气从胸口直窜到天灵盖,猛地别过脸去:“你给我出去。”
曾若华呆呆地望着她,“去哪儿?”
沈玉珠咬牙忍了忍,“我……有些不适,今晚便不同房了。你出去睡更方便些。”
“那我更应该留下来照顾你才是。”曾若华语气里满是关切。
“不用。”沈玉珠摇摇头,叫来个丫鬟,“送姑爷去书房。那里常年设着睡榻。”
“是。”丫鬟应声。
曾若华眼巴巴地望着她,声音也软了下来:“娘子,不要……”
沈玉珠叹了口气,视线落在案上那盘糕饼上,将它递给丫鬟,“给姑爷拿着吧,晚上垫垫肚子。”
沈家书房临湖而建,推窗便是水色。院中几株桂花开得正好,甜香丝丝缕缕地渗进书房。
丫鬟们将她送至廊下便止了步。“姑爷,书房到了。”
曾若华倚着门框,望着丫鬟的身影消失在回廊拐角,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她才回到书房后身的榻上,缓缓吐出一口气,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天,可真真是如履薄冰。幸亏她机灵,又豁得出去脸面,才把这几个劫难一一躲过。
正想着,肚子忽然“咕噜”一声。看来烤鱼虽然好吃,到底不怎么扛饿,她坐起身来,拈起一块糕饼便往嘴里送。
过了一会,忽然一股异样的燥热便从丹田处缓缓升腾起来,顺着血脉往四肢百骸蔓延。曾若华连忙灌了一碗水下肚,不料热气愈演愈烈,像是有人在她身体里点了一簇小火苗。心跳也加快了,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
“不对……”她心中一紧,撑着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膝盖一弯,又跌坐回榻上。窗外的湖风穿堂而过,本该是凉爽的,此刻却黏腻得让人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