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安静了几秒。老赵挠了挠头。“水退了,基地还在?你怎么知道?”沈弈没回答。林雪梅替他回答了。“基地是水泥建的,水淹不垮。水退了,房子就露出来了。”老赵半信半疑,但没再问。孙婆婆说:“不管北边有什么,现在都去不了。船不行,人也不行。先顾眼前,把岛上弄好,再想别的。”散了会,林雪梅去找沈弈。沈弈站在岸边,看着水面,手里拿着那把生锈的铁锹,正在用磨刀石磨。“你打算回去?”林雪梅问。沈弈没停手。“水退了就回去。”“水什么时候退?”“不知道。但总会退。”林雪梅蹲下来,看着他磨铁锹。铁锹上的锈被磨掉了,露出下面的铁,亮闪闪的。“回去之后呢?”她又问。沈弈停下来,看着她。“回去之后,重建基地。你不想回去?”林雪梅没回答。她想回去,但回哪儿去?基地被水淹了,家没了,连方向都没有了。但沈弈说得对,水会退的,基地会露出来的。到时候,她们可以重建。“想。”她说。沈弈看了她一眼,继续磨铁锹。阿大从屋里出来,站在林雪梅旁边。他手里拿着那根削尖的竹竿,在岸边试了试,竹竿插进水里,没到底。“主人,水又涨了。”林雪梅心里一紧。“涨了多少?”阿大把竹竿拔出来,指了指上面湿了的痕迹。“到这儿了。比早上高了一指。”林雪梅看着那根竹竿。湿的痕迹很明显,在竹竿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子。水确实涨了,不多,但涨了。沈弈也看了一眼竹竿,没说话,继续磨铁锹。那天晚上,林雪梅躺在床上,听着外面的水声。水声比以前大了,哗啦哗啦的,像是在催什么。英子睡在她旁边,小手抓着她的衣领,呼吸均匀。王秀芬睡在另一边,打着轻鼾。林雪梅闭上眼睛,想着水下面的地。田泥,黑黑的,细细的,粘粘的。水退了,地就露出来了。到时候,她们可以在上面种庄稼,种稻子,种麦子,种玉米。她想着那些庄稼,慢慢睡着了。水下面有很多鱼林雪梅看着阿大手心里的泥,黑黝黝的,在晨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她伸手捏了一点,放在指尖搓了搓,细腻得像是磨碎的面粉,没有沙粒,没有板结,只有纯粹的、肥沃的黏土质感。“这是好土。”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想到的激动,“种什么都长得快。”阿大把那把泥放回水里,看着它在水底慢慢散开,像一朵黑色的花。他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水,目光从水面移到林雪梅脸上。“水还会退。”他说,语气像在说太阳还会升起来一样确定。林雪梅站起来,环顾四周。岛上的人都在盯着水面看,有的蹲着,有的站着,有的干脆跪在岸边,伸手去摸那些刚刚露出来的石头。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太太蹲在一块石头旁边,用手抚摸着石头上的青苔,眼眶红红的。她旁边的老头上个月淹死了,船翻了,人没救上来。她摸石头的样子,像是在摸她老伴的脸。孙婆婆从人群中走出来,站在最前面,叉着腰,看着水面。“水退了,地出来了。从今天开始,谁都不许闲着。”她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个人,“会种地的去开荒,会打鱼的去打鱼,会修船的修船。不会的就学,学不会的就出力。”没有人反对。林雪梅回到菜地,王秀芬已经在地里忙活了。她蹲在萝卜垄边上,用手轻轻扒开萝卜周围的土,露出白胖的萝卜身子。萝卜已经有婴儿手腕粗了,白生生的,带着一层细密的绒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