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频繁（第2页）

沈予安说：“嗯。”

迟熙旸说：“虽然你平时也不太说话，但今天特别安静。”沈予安走在旁边，没有说话。

他听着迟熙旸的呼吸声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缓，听着他的鞋带在塑胶地面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听着他把外套换到另一只手上时布料之间的窸窣声。

他想要记住这些，他在心里把那些声音一件一件地存放起来——呼吸声、鞋带摩擦声、布料翻动声。他要赶在它们被风吹走之前记住。

后来他们走到校门口，迟熙旸停下来：“我往那边走了。”他指了指左边。沈予安说：“好。”迟熙旸走了两步又回头：“你明天还来吗？”沈予安站在那里，路灯的光落在他肩上。

他想了想，说：“来。”迟熙旸笑了一下，“好，我等你！”转身走远了。

沈予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走远，看着他在路灯下变成一个点，然后被拐角吃掉。他在原地站了几秒钟，然后不出意外的醒了。

他坐在桌前，发现自己脸上久违的没有被泪水浸湿，手心也是干的。笔记本上依旧意料之中的多了一行字：“第十二次。他跑完了五圈。他说‘你明天还来吗’。我说‘来’。”他在那行字下面又写了一行：“明天来。后天也来。直到我来不了为止。”

他不知道还能来多少次，也不知道每一次回去会不会留下什么痕迹，但他暂时还没有发现任何异样。他还能记住迟熙旸的虎牙是左边先露出来还是右边先露出来，还能记住他笑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半度，还能记住他走路时书包带子总是歪在左边。

他把这些细节紧紧的握在手心里，像一个贪婪的人在数钱，生怕数漏一张。

第十三、十四、十五次，他开始尝试不做什么，只是回去，在迟熙旸身边待一会儿，有时候在教室门口站一下，有时候在巷口远远看他走过去。他不主动开口，他只是在场，像一个不需要被注意到的隐形人。

第十六次的时候，他坐在老位置的台阶上，迟熙旸从那头走过来，远远地看见他，脚步慢了一下，然后笑了：“沈予安，你怎么老在这附近转？”他的语气是熟稔的，带着一点不解和自然的亲昵，像在问一件他已经问过很多次的事。

沈予安抬头看着他。路灯的光从迟熙旸身后铺过来，把他校服领口的白色线头照得很清楚。是那件他常穿的深蓝色卫衣，帽绳在胸前垂着。他走到沈予安面前停下来，低头看了他一眼：“你最近是不是每天都在这儿坐着？”

沈予安说：“也不是每天。”

“上周四我路过的时候你在。前天我路过的时候你也在。”

“那可能是你路过的时机比较巧吧，正好碰上我在的时候。”迟熙旸笑了一下，没有反驳，他在沈予安旁边坐下来了。

台阶不宽，两个人坐在一起，肩膀隔着几厘米。他把书包放在脚边，偏过头：“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跟我说？”

沈予安沉默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你每次都坐在这里，不像是路过的样子。你像是想找我又不想找我。”

沈予安没有回答。他坐在那里，感觉到晚风从天边那边吹过来，带着晚秋的萧瑟。迟熙旸也没有追问。他只是把手伸进书包侧袋，摸出一盒牛奶，插上吸管，递过去：“喝吗？”

沈予安接过来，牛奶是温的，像是被人握了一会儿才递过来的。他低头喝了一口，没有说谢谢。迟熙旸也没有等他的回应。他只是坐在旁边，像以前无数次那样，等沈予安自己想开口。

又过了几次，他发现自己不再刻意的去数了。他不知道自己回去了多少次，也不记得每一次回去的细节了。

笔记本上新增的页码变得零散而简短，像一叠未完成的明信片。他知道自己还在回去，但他不再数了。他在逐渐缩短那个无法挽回的距离，像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里反复折返，一遍遍地走过同一段路，但每一次折返都能多走一步。

他只想把这最后几步也走完。那些沉默、等待、凝视和被空气轻轻接住的字句，他全都带回来了——放在那间朝北的小屋里，放在那支刻着“迟”的笔的旁边。

他没有忘记他。至少现在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