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我去寒潭。”鹤玹转身往寒潭的方向走,“分火脉不需要寒潭的环境,只是冰灵根在寒潭边上更活跃。火灵根分脉时产生的灼热容易损伤经脉,用冰灵力护住灵脉内壁可以减少灼伤。”
两个人来到寒潭边上。寒潭水面的冰壳比昨天更厚了,水中央那块石头上的水珠已经不再滴落,被冻成了一根冰柱,从石头顶端一直垂到潭面。潭边的岩石上覆着一层白霜,鹤知秋踩上去的时候冰霜在脚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鹤玹示意他在岩石上盘膝坐下,自己站在他身后,一只手轻抚他头顶。
“火脉流转路径,与冰脉镜像对称。右火左冰,火灵力自丹田生发,途经右肩、右臂直达指尖,再由指尖折返,顺着右侧腰腹回流丹田。路线与冰脉别无二致,只是灵力流转方向截然相反。水火两股灵力在丹田交汇,却永不相融,以此作为循环的起点与终点,互不交错。”
“和水脉相同,只是换到右边?”
“路线相仿,难度天差地别。”鹤玹说,“火灵力是主动攻击型的灵根,流动速度快。若是你依旧用驾驭冰灵根的方式去操控它,只会难以掌控。催动过快,灵力便会冲撞撕裂经脉;催动过缓,火灵根滞涩不前。寻找到独属于你的节奏,水的韵律是绵长流动,而火的韵律,是跳跃奔涌。”
鹤知秋闭上眼睛。寒潭的寒气四下蔓延,身处这片地方,他体内的冰灵根格外活跃,左半身经脉寒流远比平日更加湍急。火灵根还在右半身自由运转,没有分脉的约束,像一团不受引导的野火,热浪从丹田往四肢百骸蔓延。
“先不去管火,引冰灵力护住右肩至指尖的主脉。冰灵力不需太强,薄薄一层足够了。目的是隔火,而非冻火。”
鹤知秋用意念引出灵力,引导它穿过丹田,进入右侧经脉。冰火本就相克,冰灵力进入火灵根的领地,右半身立刻产生了一股强烈的排斥感,他能感觉到火灵根在躁动。
“稳住,不可后退。”
鹤知秋咬着牙,把冰灵力推到底。一层薄薄的寒流从右肩开始往下铺展,所过之处火灵根都在奋力反扑。右臂经脉在剧烈跳动,灼热感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皮肤表面的汗珠还没流下来就被高温蒸发了。冰灵力铺一寸,火灵力烧一寸。两者在经脉内壁上反复拉锯,扯得一阵一阵地抽痛。
“冰灵力莫要灌注太多,寒膜越是厚重,火反抗的就越强。薄薄一层就可以了。”
鹤知秋收敛了冰灵力的量。只留下最薄的一层寒膜贴附在右臂经脉内壁,不再加厚,也不再推进。火灵根在寒膜外面继续燃烧,但因为寒膜的存在,烧不到经脉内壁。灼痛感减轻了。
“现在用意念引导火灵根走分脉的路径,你只需规定方向,交给灵力自行流转。不要用冰的温柔去引导火,火不吃温言劝慰。干脆一点,直接指方向,不加余力。”
鹤知秋用意念在右肩经脉里画了一条路线,从丹田到指尖,再回流。
火灵力猛地窜了出去。火焰般的灵力在右臂经脉里横冲直撞,如果不是冰膜护着,这一下就能把经脉灼伤。火灵根的流速比水灵根快得多。转瞬之间,火灵力就冲到了指尖,然后火焰停留片刻,开始沿着冰膜内侧往回走。
回程比去程慢。火灵根冲出去时势不可挡,但回流的时候缺少持续的动力,火焰越来越弱,最后在接近丹田的地方几乎快要熄灭了。
“不要让停,加灵力。火不像水,水的回流靠势能,火的回流靠持续的燃烧。在它回到丹田之前不能熄灭。”
鹤知秋把丹田里剩余灵力全部推出去,注入回流中的那道火焰。火焰接住了新的燃料,猛然窜高,沿着冰膜内侧一路烧回丹田。回到丹田的瞬间,火灵根像一颗石子丢进水池,在丹田里激起了一圈灼热的涟漪。冰灵根立刻在丹田内侧加厚了一层寒膜,把火灵根的余波挡在外面。
“好了。”鹤玹把手从他头顶移开。
鹤知秋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右手。右手指尖升起淡淡白气,指尖隐隐升腾起淡淡的白汽。右半身经脉源源不断地热意翻涌,恰似全力奔行过后血管蓬勃跳动的灼热感。火灵根已然顺着全新开辟的灵脉稳定运转,速度迅疾无比,如同疾驰的战车,在冰灵力铺就的寒色轨道之上飞速流转。
鹤玹递给他一杯茶。杯子外面裹着一层保温用的棉布套,摸上去还是温的。
“冰火分脉完成了。”鹤玹说,“从今往后,冰灵根在左,火灵根在右,两道灵力各自独立运转,互不侵犯。方才附着在你右侧经脉内壁的冰膜,是隔绝火灵力直接灼烧脉壁的屏障。这层寒护不可过厚,厚重寒气会桎梏火灵根流转的速度;亦不可太过单薄,太薄便抵挡不住烈火的高温。往后你要时常以冰灵力修补维护,保证寒膜厚薄均匀。它并非一层凝固不变的寒冰,烈火日夜侵蚀消融冰层,只是消融的速度缓慢平缓,正常状态下足够支撑至你下一次修补。”
“冰会不会被火完全融化?”
“会。若是长时间高强度催动火灵力,比如打了一场持久战,冰膜就会加速融化。冰膜一旦破了,火灵力直接烧到经脉,你便会失去战斗力。所以实战中不要只依赖火灵根,冰火可以切换着打。让膜有时间自我修复。冰膜是你右半身的防火墙,破了就没了,重新铺需要时间。”
鹤知秋仔细感受了一下那层冰膜。薄如一层通透的凝霜,贴附在脉道内壁,火灵力在膜外燃烧。两者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冰,冰在一点一点地融化,融化的速度很慢,和水滴石穿一样缓慢。他能感觉到冰膜表面有些细微的波动,是火灵力在烧蚀冰层时产生的细小气泡。
“冰膜的自我修复速度是多少?”
“正常情况下,一炷香能恢复一成。换而言之,如果你的冰膜被磨损了五成,需要休息一个时辰左右才能完全恢复。实战中没那么多时间给你休息,最好的对敌之策,便是尽量不让冰膜损耗到危急的地步。”
鹤知秋点头。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右臂。
“青鸾城的地图苏杳给你了?”鹤玹问。
“给了,还有符纸和丹药。”
“秘境暂且不要贸然踏入。”鹤玹说,“现在你的修为,贸然进秘境无异于以身赴险。在青鸾城等等,会有机会的。”他顿了顿,“青鸾城是北荒最靠近秘境入口的城池,各方势力都在那里聚集。逍遥派在青鸾城有一个落脚点,是仙凡阁旁边的一间小院,门上有逍遥派的暗标。你到了找一个叫纪伯的人,他会给你安排住处。以前是逍遥派的杂役弟子,年纪大了之后退下来,在青鸾城帮门派看着落脚点。他对北荒的情况很熟悉,你要什么信息可以问他。”
鹤玹从袖子里取出一枚玉佩,递给鹤知秋。玉佩不大,半个巴掌的尺寸,青玉质地,正面刻着一个“逍”字,背面是云纹。玉佩表面有一层淡淡的光泽,是附了灵力防护的痕迹。
“这是我的随身信物。青鸾城鱼龙混杂,倘若遇上凭一己之力难以化解的祸事,亮出此物便可。青鸾城主认得这枚玉佩,定会卖我几分情面。”
鹤知秋接过玉佩。青玉在掌心微微发暖,不是冰凉的玉石该有的温度,是鹤玹的体温。他把玉佩挂在腰间丝绦上,和冰火扇的流苏并排垂着。
“还有一件事。”鹤玹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枚银白色的珠子,每枚有拇指指甲大小,表面光滑,没有什么花纹。
“此物名为冰爆珠。以冰灵力催动抛出,落地轰然炸裂,三丈范围之内瞬息冰封。它本身杀伤力有限,重在禁锢控场,能够短暂困住敌人两至三息。一共两枚,留作危急时刻保命之用。”
鹤知秋接过冰爆珠。珠子入手的触感像冰块,但表面干燥,不会融化。他小心翼翼地把珠子放进袖口暗袋里,和百草谷的丹药瓷瓶放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