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碗筷放进木桶,拍了拍手,“我下午要去长老会那边,有几个账目要跟他们对。你要是晚上去膳堂,记得帮我占个位子。”
他说完就摆摆手走了,在拐角处一闪就不见了。
苏杳刚才的反应很微妙。鹤知秋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想了。
吃完饭,他决定去演武场。
演武场在东侧,是一片被矮墙围起来的方形场地,地面铺着细沙,踩上去软软的。场地四角各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刻着阵法纹路,大概是用来防止切磋时灵力外溢伤到观众的。矮墙外面有一排石凳,已经坐了不少人。
鹤知秋找了个空位置坐下。场地上有两个弟子正在切磋。一个是剑修,长剑出鞘,剑光凌厉,每一剑都带着破风声。另一个是琴修,盘膝坐在地上,膝上横着一张古琴,手指在琴弦上拂过,音波化作肉眼可见的涟漪向四周荡开,每一波都刚好挡在剑锋之前。逍遥派的修士很随性,修的也都不相同,主打自己想修什么就修什么。两个人的配合看起来很默契,不是生死相搏的打法,而是在练招。
周围的观众不时发出几声议论。鹤知秋旁边坐着一个看起来和他差不多大的男弟子,膝盖上放着一把未出鞘的刀,眼睛盯着场地上,嘴里念念有词,大概是在分析双方的招式。
鹤知秋看了一会儿,注意到琴修和剑修的对招很有意思。剑修进攻的时候,琴修的音波永远比他先到半步。剑锋未至,音波已到,把剑势的锋芒卸掉一半。等剑修撤步的时候,琴修的音波会稍微慢一瞬,给对手留出一个喘息的空间。
“琴修在练控制力。”旁边那个带刀的弟子忽然开口了,像是看出了鹤知秋在想什么。“剑修是进攻方,琴修只守不攻。你看他的音波,每次都刚好打掉剑势,多一点不溢,少一点不够。这种火候,没练个几百遍是出不来。”
鹤知秋点了点头。“师兄经常来演武场吗。”
“天天来。”带刀弟子转过头看他,目光先落在他蒙眼的白丝绸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了。“你是新来的?之前没见过你。”
“昨天刚到。鹤知秋。”
“陈渡。”带刀弟子说,“叫我老陈就行。他们都这么叫。”他看起来二十出头,但却显得很沉稳。
“你是刀修吗。”
“嗯。”陈渡拍了拍膝盖上的刀。“这把刀跟我六年了。从观我境背到观物境,中间断了三次,补了三次。比不上那些世家子弟的仙品法器,但用顺手了,换别的反而别扭。”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没有抱怨的意思。鹤知秋觉得这个人说话的方式挺舒服的。不用找话题,也不用应付客套。两个人并肩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看场上的切磋。
过了一会儿,剑修和琴修退场了,换了一组新人上去。这次是两个符修,各自的符纸在指尖翻飞,两个人的符互相试探,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谨慎。符修之间的切磋不像剑修那样刀光剑影,更像下棋你放一张符,我放一张符,你一招我一招,看谁的符更厉害,也更考验反应能力。
鹤知秋看得入神。陈渡在旁边偶尔点评几句,比如“左边那个的土墙符扔得慢了半拍”、“右边那个的火符扔偏了,被挡住了一半威力”,每条都说得简短直白。鹤知秋觉得陈渡如果去做赛事解说,应该能收获不少观众。
看了不知道多久,天色开始变暗。
鹤知秋站起来,和陈渡道了个别。陈渡说“下次再来”,然后继续坐着看下一组切磋。
从演武场出来,鹤知秋沿着青石路往弟子房走。晚风带着松香和远处膳堂飘来的饭香。天边最后一点晚霞正在熄灭,天空从橙红过渡到深蓝,几颗星星已经冒了出来。
回到房间,他坐了一会,又打开灵网,开始刷频道和那些热门帖子。
合欢宗和无情道总有一些“友好互动”。有人把今天最新的几段对话截下来发了个合集帖,标题叫“无情道吃瘪记录(持续更新中)”,底下一片“已收藏”、“前排蹲更新”、“前排吃瓜”。鹤知秋翻了翻,又看到一条被顶得很高的新帖。
“情报:北荒秘境近期可能有动静。据说有阵法波动的迹象,疑似上古遗迹。有没有道友一起去探索?”
底下回复已经上百条。有人说“北荒那地方太偏了,来回至少半个月”,有人说“上古遗迹是真的假的?上次也有人发帖说某某地方有秘境,结果是个破山洞里面只有一窝野兔”,楼主回复说“信不信随你,我有线人”。也有人开始组队,剑修、符修、丹修等等各报各的名。
鹤知秋把这个帖子看完,默默记住“北荒”和“上古遗迹”这两个关键词。他现在连观我境都没突破,跟人组队探秘境是找死。但信息本身是有用的,能知道这个世界的玩家和NPC都在做什么,总比闷头修炼什么都不知道强。
他又回到本门频道。晚间频道的画风和白天完全不同。白天是嗑瓜子和吐槽,晚上变成了修炼讨论和八卦交换。
“某师兄:今天演武场那个琴修是谁?音波控制力也太强了。”
“某师妹:是四师兄新收的徒弟,据说从七岁就开始练琴,基础功扎实得很。”
“某师兄:怪不得。跟他打的那个剑修也是新弟子吗?”
“某师妹:不是,是去年的内门弟子。”
“某师兄:那琴修打他完全不落下风啊,新弟子这么强的吗。”
“某师妹:听说他是水灵根单属,灵根品质很高。”
“某师兄:水灵根?还是单灵根?”
鹤知秋看到“水灵根”三个字,手指停在面板上。师兄之前和他说,水灵根偏弱,不过要修好,也能发挥出色。
他又看了几条帖子,然后退出灵网。
他把扇子从桌上拿起来,展开,扇面是素白的,没有画任何东西。苏杳说这把扇子是之前哪个弟子做的,做了又不来拿。鹤知秋不知道那个弟子为什么不来拿,也许换了武器,也许是别的什么原因。但说实话这把扇子在他手里还蛮顺手的,重量刚好,展开的弧度也刚好,合上之后插在腰间也不硌。
他把扇子放在枕边,脱了外袍搭在椅背上,吹灭灯,躺了下来。
白丝绸还蒙在脸上,他自己也渐渐习惯了。
窗外的竹林被晚风吹的沙沙响了一阵,然后又恢复安静。他闭上眼睛,也许是一天下来有些疲倦,很快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