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知秋坐下来。竹椅比想象中舒服,坐上刚好能看到窗外那片竹林。他把布包放在脚边,扇子搁在膝盖上,然后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鹤玹也没有说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然后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样东西。
是一条白丝绸。质地很软,干净整洁,在光照下泛着淡淡的光。
“你有短视。”鹤玹开口,语气是陈述而不是疑问。
鹤知秋愣了一下,“您怎么……”
“你进门的时候眯了一下眼睛。”鹤玹把白丝绸放在他面前,“戴上吧。”
鹤知秋拿起那条白丝绸,触感凉凉的,滑的像水,比他在现实摸过的布料都要好。他翻来覆去看了一会,不太确定要怎么用。
“蒙在眼睛上,”鹤玹端起茶杯,闭着眼睛没有看他,“系在脑后。”
鹤知秋犹豫了一下。蒙上眼睛吗?他本来就近视,这样不是更看不清了?
但他还是照做了,覆在眼睛上的瞬间,一股清凉从眉心蔓延开,像有什么东西在帮它调整焦距,视角先是有些昏暗,然后亮了。
清晰的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下来
他原本模糊的视野变得比之前戴眼镜时还清楚,竹林里的每一条竹节和竹叶上的痕迹,他似乎都能看见,他看了看近处鹤玹杯子里茶水的颜色,是浅碧绿色的,上面浮着一片茶叶。
“这不是普通的丝绸。”鹤玹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依旧是那种淡淡的调子,“这是我曾无意得到的,刚好给你用。你的眼睛看到的终归有限,灵力够了何须睁眼。”
鹤知秋摸了摸白丝绸,视线是从丝绸透进来的,但他觉得好像没有任何阻碍感,像在眼前上加了一层清晰的滤镜。
“多谢师尊。”
鹤玹看了他一眼,那双眼睛在他喊“师尊”时微微眨了眨。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再次陷入沉默。
鹤知秋坐在那里,竹影在窗纸上晃动,鹤玹茶杯里的热气快消散了,远处有鸟叫。他忽然明白苏杳说的“师尊那人话少”是什么意思了。
鹤玹并不冷漠,只是有点安静。他坐在那里,就像一道风景。
“师尊,”鹤知秋想了想,“我刚才在山门口遇到苏师兄,他说师尊三百年没收过徒。”
“嗯。”
“那我……”
鹤玹放下茶杯,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你不一样。”他只说了这四个字。没有解释为什么不一样,哪里不一样。
他说完就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鹤知秋。窗外那片竹林被风吹得沙沙响,他的麻花辫被风撩起来,发尾扫过后腰。
鹤玹在窗边站了一会儿,转回来。
“你体内的水火双灵根,相克不相生。”他说,“你要修两种,两种灵根同时运转,若不能稳住根基,随时可能灵脉受损。”
鹤知秋听着。这些话苏杳没跟他说过,书上也未必会写。
“今日先安顿。明日去后山寒潭,我教你分脉。”
“……分脉?”
“你刚入门,需要先把水火两股灵力分开运行,互不干扰。”鹤玹顿了顿,“你是扇修,冰火合击是扇修的上乘路子。但先学会分,才能学会合。”
鹤知秋点头。
鹤玹看着他,忽然说了一句让他没听懂的话。
“你身上有种东西。”
鹤知秋一愣。“什么东西?”
“看来你自己还不知道。”鹤玹没有解释,只是拿起桌上另一只茶杯,倒满后放在鹤知秋面前。“喝茶。”
鹤知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温热,入口微苦,回味是甜的。他把茶杯放下,发现鹤玹还在看他。那双蓝眼睛看着他,像在看一个很远的地方。
“师尊?”
“无事。”鹤玹收回目光。
然后他闭上眼睛,呼吸平稳。窗外的微风吹动竹帘,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