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清楚了?”他问护卫。
“看清楚了。是旧族的人。”
裴执把短刀放在桌上,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李棠站起来。
裴执没回头:“进宫。”
“进宫做什么?”
“禀报陛下。”
“不行。”李棠快步走过去,拦在他面前,“这件事不能闹大。”
裴执低头看着他。
“你受伤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两个人能听见,“你差点死在那里。”
“可我没有死。”李棠握住他的手,“裴执,听我说。这件事如果闹到御前,陛下一定会彻查。一查就会查到旧族头上,到时候他们狗急跳墙,反而更危险。”
裴执的下颌绷紧了。
“而且,”李棠的声音更低了,“他们找的是我。如果陛下知道旧族在接触我……你觉得陛下会怎么想?”
裴执闭了闭眼。
他知道李棠说得对。
皇帝多疑。如果知道旧族在打李棠的主意,第一反应不会是保护李棠,而是怀疑李棠和旧族有没有勾结。前朝皇室的血脉,本身就是一道解不开的枷锁。
“那你说怎么办?”裴执的声音哑了。
“先不动声色。”李棠说,“加强护卫,查清楚是谁派的人。然后——”
“然后?”
李棠没有说下去。他只是握着裴执的手,握得很紧。
裴执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手上有修剪花枝时留下的细小伤痕,此刻又添了一道新的。掌心擦破了皮,沾着泥土和血迹,已经干了,凝在指缝里,暗红色的。
裴执一下把他的手抬起来,贴在自己脸上。
李棠愣住了。
“你知不知道,”裴执的声音很低,“我听到消息的时候……”
他没有说完。
但他的手在发抖。
李棠感觉到了。裴执的手一向很稳,写字、翻账册、甚至握刀,都稳得不像话。可此刻他的手在抖。不是微微的抖,而是控制不住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抖。
“我没事。”李棠轻声说,“真的没事。”
裴执沉默,只是把他的手贴在脸上,闭着眼,呼吸很重。
半晌,他才松开。
“以后不许一个人出门。”他说。
“好。”
“不许去城南。”
“好。”
“不许,”他,声音忽然间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不许再让我害怕。”
李棠看着他的眼睛。裴执的眼睛一向是冷的,像结了冰的湖面。可此刻冰面裂了,底下是滚烫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情绪。
“好。”李棠轻声说。
可这件事没有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