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他说。
“嗯。”
“你下棋的样子,跟你做官的样子,一模一样。”李棠说,“规矩、严谨、一步一步、绝不冒进。”
裴执看着他。
“但你不是没有感情。”李棠继续说,“你只是把感情藏得很深。就像你的棋,看起来四平八稳,但其实每一步都带着心思。”
他把最后一颗白子放进棋盒,盖上盖子。
“你输了半子,不是因为你棋力不够。”李棠说,“是因为你分心了。”
裴执的手一顿。
“你在看我。”李棠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笑意,“你在下棋的时候,一直在看我。”
裴执没答。
他的耳根有些热。
他确实在看李棠。不只是下棋的时候,是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在看。看李棠种花,看李棠看书,看李棠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看李棠笑起来的样子。
他从来没这样看过一个人。
在朝堂上,他看人是为了判断,判断这个人是敌是友,是忠是奸,是可以利用还是需要提防。但看李棠不一样。他看李棠,不是为了判断,只是……想看。
想看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样子。想看他低头看书时睫毛在脸上投下影子的样子。想看他种花时手上沾满泥土的样子。
这些画面,他看不够。
李棠看着他微红的耳根,笑出了声。
“裴大人,”他说,“你下棋的时候分心,可是大忌。”
裴执站起来,背过身去。
“天晚了。”他说,“收棋吧。”
李棠笑着站起来,抱着棋盒走到他身边。
“明天再下?”他问。
裴执偏头看他一眼。
月光下,李棠的眼睛亮亮的,像是藏着星星。他抱着棋盒,站在廊下的阴影里,整个人柔和得像一幅画。
“嗯。”裴执说。
李棠的笑容更深了。他抱着棋盒往回走,走了几步,猛然停下来,转过身。
“裴执。”
“又怎么了?”
“你刚才那句输给你,我愿意,”李棠的眼睛亮亮的,“我很高兴。”
说完,他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像是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裴执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廊下。
月光照在空荡荡的棋盘上,黑白两色的棋子已经收走了,但棋盘上还留着淡淡的棋痕。
那些棋痕,记录着刚才的每一步棋。
也记录着两个人之间的每一次试探、每一次交锋、每一次默契。
裴执低头看着棋盘,嘴角弯了弯。
输给你,我愿意。
这句话,他确实不只是在说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