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拂掉。
他让那片花瓣就那么落在肩上,像是一个无声的印记。
院子里很静,静得能听见花瓣落地的声音——那是一种极轻极轻的“簌簌”声,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
李棠闭上眼,听着身边人均匀的呼吸声。
他想起小时候在那棵棠梨树下,母亲说过的话。
“棠梨花开得快,谢得也快。但没关系,只要根还在,明年还会开。”
根还在。
他的根,在哪里呢?
是那座已经回不去的旧院落,还是这座不属于他的尚书府?
又或者……
他偏了偏头,靠得更近了一些。
裴执感觉到他的靠近,身体一僵,但没有躲开。他感觉到李棠的头发蹭着他的肩膀,感觉到他的呼吸幅度很小地拂过自己的脖颈,感觉到他的体温透过衣衫传过来,暖暖的。
又或者,根就在这里。
就在此刻。
就在身边这个人身旁。
夜深了,花还在落。
两人就这么靠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月亮从东边升到了头顶,又慢慢往西边偏。院子里的光暗了些,但棠梨花在月光下依然白得耀眼。
“裴执。”李棠开口,声音小了,像是怕惊动什么。
“嗯。”
“你有没有闻到?”
“闻到什么?”
“花香。”李棠说,“棠梨花的香味。很淡,但仔细闻,能闻到的。”
裴执吸了吸鼻子。
确实有一股淡淡的花香。不是那种浓郁的、扑鼻的香,是一种极淡极清的香气,要很仔细才能闻到。像是春天的风,裹着一丝花的气息,若有若无。
“闻到了。”他说。
李棠笑了:“我爹说,棠梨花的香,是给有耐心的人闻的。急性子的人闻不到。”
裴执低头看了他一眼。
“你是说我急性子?”
“你不是吗?”李棠抬头,眼里带着笑意,“你做什么事都快。批公文快,走路快,说话也快。连喝药都是一口闷。”
裴执没答。
他确实是个急性子。从小到大,他做什么事都比别人快,读书比别人快,考试比别人快,升官也比别人快。他习惯了快,习惯了效率,习惯了把每一分每一秒都用在刀刃上。
但今晚,他忽然间不想快了。
他想就这么坐着,闻着花香,听着身边人的呼吸声,慢慢地、慢慢地,把这一夜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