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只管开。你对它好,它就对你好。你不管它,它就枯萎。没有算计,没有背叛,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你以前在封地,也种这么多花?”裴执问。
“嗯。”李棠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封地有一个花圃,种了上百种花。我每天都去看,浇水,松土,剪枝。那是我最开心的时候。”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里光。不是快乐,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个人回忆起故乡时的那种光,温暖的,柔软的,带着一点淡淡的惆怅。
“后来呢?”
“后来到了京城,花圃没了。”李棠的语气很平,“京城的房子小,种不了那么多。只能种几盆。”
“那你的封地呢?”
“封地还在。”李棠说,“但我回不去了。”
裴执看着他。
他意识到,李棠虽然是个郡王,但这个郡王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要难得多。
前朝余孽,在新朝的夹缝里生存。封地回不去,京城待不安稳,一个闲散郡王的名头,不过是一层薄薄的保护色。
随时可能被撕掉。
“你想回去吗?”裴执问。
李棠笑了笑,没有回答。
他走到院子中间,转了一圈,指了指几个位置。
“这里种海棠,那里种梨花,墙角种桂花。”他说,“等它们长大了,这个院子就会很好看。春天有棠梨,夏天有海棠,秋天有桂花。一年四季,都有花看。”
裴执看着他比划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动了动。
不是笑。他很少笑。但嘴角确实动了动。
他想起自己的院子。裴府很大,但院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花,没有草,没有树,只有光秃秃的石板地和几棵老松树。他从来不觉得有什么问题。院子嘛,能住人就行了。
但李棠不这么想。在李棠眼里,一个院子如果没有花,就像一个人没有灵魂。
裴执的目光从花移到树,从树移到天。他每天都在看卷宗、看账目、看朝堂上的人心。但他从来没有看过花,没有看过树,没有看过春天的阳光和秋天的月亮。
他的世界里只有数字和人。没有颜色,没有香气,没有那些柔软的、温暖的东西。
而李棠的世界里,什么都有。
也许,从今天开始,他也可以试着看看花了。
“随你。”裴执说。
李棠转回头,眼睛亮了。
“真的?”
“嗯。”
“多谢大人。”李棠笑了,笑容很灿烂,像春天的阳光。
裴执别开视线。
他发现自己不太敢看李棠笑。不是因为那笑容不好看,而是因为……太好看了。
好看到他心里那簇火焰,又大了一点。
***
李棠没有只说不做。
第二天一早,他就开始在院子里忙活。他先在东南角的棠梨树苗旁边量了量距离,然后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又一圈,用铲子在几个位置做了标记。
老仆站在一旁看他忙活,有些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