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真的不怕。
裴执觉得,李棠比他想象的要坚强得多。那种坚强一种柔软的、温暖的坚强,像水,看着软弱,其实能穿石。
“不用。”裴执说,“你留在这里。”
李棠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什么。不是感激,不是得意,而是一种温暖的、柔软的光。像春天的阳光照在人身上,暖暖的,痒痒的。
“多谢大人。”他说。
裴执转身走了。
走出偏院的门,他停下脚步。
他意识到一件事。
他刚才说“你留在这里”的时候,语气比他预想的要坚定得多。那不是权衡利弊后的决定,不是为了查案方便的安排,而是一种……本能。
一种保护的本能。
裴执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本能。他以前从来没有保护过任何人。他保护的只有真相,查案的真相,账目的真相,人命的真相。
但今天,他想保护一个人。
一个种花的人。
裴执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但压不下去。
就像那粒火种,已经烧成了一小簇火焰。
很小。
但很暖。
他走回书房,坐下来,看着面前的公文。公文上写的是盐税案的最新进展,扬州那边查到了一些新线索,但还不够。
裴执拿起笔,想要写几个字,但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没有落下。
他的脑子里全是李棠的脸。那个人蹲在花苗旁边的样子,那个人笑起来的样子,那个人说“多谢大人”时的样子。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怎么也停不下来。
裴执把笔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今天下午,李棠在院子里翻土的样子。那么认真,那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个被软禁的人,在别人院子里种花。
种得那么开心。
裴执的手指攥紧了刀柄。他查案的时候不开心,练刀的时候不开心,处理公文的时候不开心。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责任,为了规矩,为了那些他给自己立的条条框框。
但李棠不一样。李棠种花是因为喜欢,看书是因为喜欢,整理账册也是因为喜欢。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开心。
裴执看着他,手指无意识地摸了摸袖口。
羡慕他能开心。羡慕他能在任何境遇里找到开心。羡慕他能把一个偏院变成一个花园,把一段软禁变成一段悠闲。
这种能力,裴执没有。
他有的只有刀。冷的,硬的,不出鞘也带着寒气的刀。
但今天,他觉得,也许他也可以学着柔软一点。
就像李棠说的,“大人这么硬,配点柔软的花才好。”
也许,他确实需要一点柔软。
裴执收了刀,站在练武场中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圆,像一只冷冷的眼睛。
但裴执的心里,有一小块地方,暖暖的。
像一簇小小的火焰,在寒风里摇晃,却怎么也不肯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