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练的刀法很简单,没有什么花哨的招式,只有劈、砍、刺、挡。每一招都是实打实的,没有一点虚的。这是他从军中学来的,他年轻时在边关待过,跟着老兵学了这套刀法。
边关的日子很苦。冬天冷得能把人冻死,夏天热得能把人烤熟。但裴执不觉得苦。边关的日子比京城简单,在边关,你只需要面对敌人。在京城,你要面对的人比敌人多得多,也难对付得多。
刀出鞘,寒光一闪。
裴执站在练武场中间,握着刀柄,看着刀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那张脸很冷,很硬,棱角分明。
他开始练刀。
刀风呼啸,每一招都快、准、狠。他练了一个时辰,出了一身汗,但心里的烦躁一点也没减少。
刀锋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裴执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狠,像在跟什么看不见的敌人搏斗。
朝堂上的刀光剑影,在脑子里翻来覆去。但他不怕乱麻。他怕的是,乱麻里藏着刀。
一把看不见的刀,随时可能砍向李棠。
他把刀收起来,站在练武场中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亮很冷,像一只冷冷的眼睛。
裴执想起那封信,“尚书大人好自为之。”
他不怕威胁。他这辈子经历过的威胁,比这封信厉害得多。
但他怕另一件事。
他怕李棠出事。
旧族想动李棠,他得护着。
皇帝想看李棠,他得盯着。
而李棠自己……
裴执想起李棠。不是想起某个具体的画面,而是一种感觉,像春天的风拂过皮肤,你知道它来过,但抓不住。
那个人那么安静,那么从容,好像外面的风风雨雨都跟他无关。
但他身在局中,怎么可能无关?
盐税案牵连了他,弹劾案牵连了他,旧族的刀悬在他头上,皇帝的眼睛盯着他。他就像一只困在笼子里的鸟,笼子外面是刀光剑影。
可他还在种花。
还在笑。
还在说“大人这么硬,配点柔软的花才好”。
裴执不知道该说他心大,还是说他通透。也许两者都是。也许,这就是李棠活下来的方式,在刀锋上种花,在夹缝里微笑。
裴执把刀收进鞘里,转身离开练武场。
走到偏院门口时,他停下来。
灯亮着。
他没有进去。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回到书房,他坐下来,提笔写了一封信。
信是写给扬州的属官的,让他们加紧查“王德”的身份。
写完信,他又写了一封。
这封信是写给阿贵的,让他加派四个人手,日夜守在偏院外面。
“李公子的安全,”他在信里写,“比任何案子都重要。”
写完这句话,他停了停。
然后把这句话划掉了。
重新写了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