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执退回列中,面色不变。
但他知道,皇帝这句话,既是放权,也是警告。
放权,是因为皇帝还需要他查案。皇帝需要一把刀,而他就是那把刀。
警告,是因为皇帝已经开始留意了。帝王最忌讳的就是臣子有了自己的心思。裴执保李棠,在皇帝眼里,可能是忠于职守,也可能是别有用心。
从今以后,他走的每一步都要更加小心。
***
退朝后,裴执走出紫宸殿。
百官散去,有人跟他打招呼,他没理。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他也没理。
他走出宫门,上了马车。
“大人。”阿贵跟上来,脸色有些凝重,“刘正言的弹劾……”
“意料之中。”裴执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盐税案查到了赵怀安,旧族坐不住了。”
“那李公子的事……”
“照旧。”裴执说,“不移。”
“是。”
马车行驶在京城的街道上,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声响。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从马车旁经过,糖葫芦的甜香飘进车帘里。
裴执闻到了那股甜香,想起李棠。那个人身上也有一股淡淡的甜味,不知道是花香还是什么。
他皱了皱眉,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裴执闭着眼睛,脑子里在转。
刘正言的弹劾不可怕。可怕的是魏延年。
老首辅今天没有出全力。他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两句,就把弹劾的事引到了“于礼不合”的方向。如果他真的想动裴执,不会这么温和。
他在试探。
试探裴执对李棠的态度。
如果裴执把李棠移回大理寺,就等于承认自己和李棠有私,旧族可以借此做文章。
如果裴执意气用事,死保李棠,旧族可以借此弹劾他“包庇前朝余孽”。
这是一个两难的局。
而皇帝的态度,更加暧昧。
“自行处置”四个字,看起来是放权,实际上是把责任全推给了裴执。查出问题,是裴执的功劳。出了问题,是裴执的过失。
帝王心术,不过如此。
裴执睁开眼,看着窗外的街景。
京城还是那个京城。繁华,热闹,太平盛世的表象。
但表象之下,刀光剑影。每一句话都是试探,每一个眼神都是算计,每一步棋都是博弈。
而他裴执,就是这盘棋上最重要的一颗子。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成为这颗子。因为他没有背景,没有靠山,没有野心。他是皇帝手里最趁手的工具——用完了可以扔掉,不用担心反噬。
但裴执不在乎。他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工具。他在乎的只有一件事,查出真相。
这是他入朝时给自己立的规矩。十年了,他没有变过。
***
回到府上,裴执先去了书房。
他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公文,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大人。”阿贵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有一封信。”
“什么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