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去查永昌号。”他说,“查那笔银子的来源。还有,查王德这个人。”
“是。”
阿贵走了。
裴执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的天。
他想起李棠说的那句话,“因为我不喜欢被人冤枉。”
一个被冤枉的人,在帮他查案。
帮他查那些冤枉他的人。
裴执的手指搭在窗棂上,停了一会儿。
他很想再和李棠谈谈。不是为了案子,而是为了别的什么。
但他分不清那“别的什么”是什么。
***
当晚,裴执去了偏院。
不是刻意去的。他在书房处理完公文,走出来,就走到了偏院门口。
院子里的灯亮着。
李棠坐在老槐树下,手里捧着一本书。棠梨树苗在夜风里很轻地摇晃,新叶沙沙作响。
听到脚步声,李棠抬起头。
“大人。”他笑了,“又这么晚。”
“嗯。”裴执走进院子,在石桌旁坐下来。
李棠给他倒了一杯茶。茶是热的,有一股淡淡的清香。
裴执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的味道很淡,但很舒服。不像他平时喝的那些浓茶,苦得让人皱眉。
“赵怀安的事,查到了?”李棠问。
“查到了一些。”裴执说,“他手里确实有旧印。”
“我猜到了。”李棠点头,“那银子的来源呢?”
“还在查。”
“不急。”李棠笑了笑,“该查到的,总会查到。”
裴执看着他。
灯光下,那张脸很温和,眉眼间安静的、从容的气质。不像在牢房里时那么疏离,也不像刚来裴府时那么客气。
多了一点……亲近。
裴执不知道这个变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李棠第一次帮他指出漏洞的时候,也许是李棠第一次给他倒茶的时候,也许是更早,也许是李棠在牢房里说“这么晚了,辛苦”的时候。
他感觉到,自己和这个人之间,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改变。
不是信任。信任是建立在了解之上的,他们还不够了解彼此。
不是依赖。依赖是建立在需要之上的,他们都不需要彼此。
那是什么?
裴执说不清。他只感觉到,每次跟李棠说话,他心里那粒火种就会亮一点。每次看到李棠笑,那火种就会暖一点。
那种感觉很陌生。裴执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有过这种感觉。
他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对任何人有感觉。他的世界里只有卷宗和账目,只有数字和人。没有颜色,没有香气,没有那些柔软的、温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