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李棠不只是在找漏洞。他在重建整个案件的时间线。
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笔银子的流向,每一个人物的关系,他都理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他甚至画了图,用简单的线条把人物关系串起来,一目了然。
裴执看了那张图很久。
他的属官们只会把卷宗堆成山,然后等他一本一本地翻。但李棠不只是翻。他在理解,在梳理,在重建。
这不是一个纨绔能做到的事。
裴执合上卷宗,往后靠了靠。
他想起第一次见李棠时,在大理寺的牢房里,那个人盘腿坐着看《齐民要术》。
那时他以为那是一个无用的纨绔。
现在他知道,那个人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不只是聪明,而且有才干。不只是有才干,而且有担当。一个被冤枉的人,不哭不闹不喊冤,而是主动帮查案的人找漏洞,这种担当,不是谁都有的。
裴执想起一句话。是他入朝时,他的老师对他说的:“看人不能只看表面。有些人像刀,看着锋利,其实钝得很。有些人像水,看着软弱,其实能穿石。”
李棠像水。
看着软弱,其实能穿石。
裴执想起今天下午,李棠来找他时的样子。头发上沾着雨水,衣摆湿了一角,但整个人看起来很干净,很从容。他把卷宗放在桌上,说“我看完了一部分,有一些发现”,语气平平的,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但他发现的东西,一点都不平常。
裴执不知道李棠是怎么在半个月里看完那么多卷宗的。他自己看那些卷宗,至少需要一个月。而李棠只用了半个月,就找到了两处漏洞,还重建了时间线,画了人物关系图。
这个人不只是聪明。他是真的用心了。
一个被软禁的人,用半个月的时间,帮软禁他的人查案。
这种事,裴执从来没有遇到过。
***
当天下午,裴执派阿贵去查赵怀安。
“重点查两件事。”裴执说,“第一,赵怀安手里有没有汇丰号的旧印。第二,赵怀安和魏延年最近有没有来往。”
“是。”阿贵应了,转身要走。
“等等。”裴执叫住他,“还有一件事。”
“大人请说。”
“偏院的茶凉了。”裴执说,“让老仆换一壶热的。”
阿贵愣住,低头应了。
他转身出去的时候,心里有些感慨。跟了裴执十年,他从来没见大人关心过任何人的茶是凉是热。大人自己的茶凉了都不知道,却记得让人给偏院换壶热的。
阿贵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他隐约觉得,那位李公子在大人心里的位置,已经不一样了。
***
那三天里,裴执一直在等消息。
他照常去衙门,照常处理公文,照常翻卷宗。但他心里总有一根弦绷着,等着阿贵带消息回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赵怀安的事,他已经有了预感。但预感不是证据,他需要实打实的证据。
而证据,只有查了才知道。
第二天晚上,他去偏院看了李棠。李棠在院子里散步,看到他来,笑了笑。
“大人今天来得早。”
“嗯。”裴执在石桌旁坐下。
李棠给他倒茶。茶是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