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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初试(第3页)

李棠浇完花,在老槐树下坐下来,翻开一本书。裴执没有走。

他注意到李棠看书的习惯,先翻目录,再看正文,遇到重要的地方会折一个角。看书的时候喜欢歪着头,左手撑着下巴,右手翻页。翻页的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书里的字。

他还注意到一个细节,李棠的衣服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袖口磨了边,但缝补得很整齐。鞋子也旧了,但鞋面上没有泥。

一个被软禁的人,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把房间整理得井井有条,把花浇得认认真真。

这不是装出来的。装出来的从容,撑不过三天。

这个人是真的从容。

裴执的手指攥紧了袖口。他活了二十七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从容。他的每一天都是绷紧的,像一根拉满的弦,随时可能断。

而李棠,像一潭静水。不管外面刮什么风,水面只是泛起涟漪,又归于平静。

裴执想起自己小时候。他小时候也是安静的,但那种安静跟李棠不一样。他的安静是沉默,是隐忍,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看到。

李棠的安静是通透,是放下,是把所有的纷扰都挡在外面,只留下自己想留的东西。

两种安静,两种人生。

裴执不知道哪一种更好。但他知道,他更羡慕李棠的那一种。

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李棠还在院子里散步,步伐不急不缓,像在丈量这片属于他的小小天地。

那是一个被软禁的人的背影。但那个背影看起来一点都不像被软禁的。它看起来像一个在自己家里散步的人,从容的,自在的,不受任何束缚的。

裴执一下想,如果有一天,他也能够这样从容就好了。

但他知道,那一天永远不会来。他选择了这条路,就注定了要一直走下去。没有退路,没有停歇,没有那些柔软的、温暖的东西。

他转身离开了。

回到书房,裴执坐在桌前,看着面前的公文,还是一个字也写不进去。

他想起李棠蹲在树苗旁边的样子。

那么小的一棵树苗,那么认真地浇水。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裴执想起一件事。他让阿贵查过李棠的底细。查出来的结果很简单:前朝皇室远支,父亲是安王李琮,母亲是父亲的侧妃。前朝覆灭时,李棠才四岁,跟着父母逃到封地。父亲在他十四岁时病死,母亲也跟着去了。

从那以后,李棠就一个人住在封地的宅子里,种花,看书,领俸禄。不交朋友,不惹事,不出头。像一棵长在墙角的树,安静的,不声不响的。

这样的人,应该跟盐税案扯不上关系。

但卷宗上有他的名字。

裴执不知道该信谁。他只信证据。可证据已经被人动过手脚了。

这让他更加警惕。一个能伪造证据的人,一定不简单。而一个被牵连进假证据里的人,也不一定就是无辜的。

但裴执的直觉告诉他,李棠不是敌人。直觉不可靠,但有时候比证据更准。

***

第十二天,裴执做了一件事。

他让阿贵把盐税案的部分卷宗,不是核心机密,但也是敏感内容,搬到偏院隔壁的书房里。

“大人?”阿贵不解。

“他不是在看旧账吗?”裴执说,“让他看点新的。”

阿贵顿了顿:“大人,这些卷宗……”

“无妨。”裴执说,“他看不出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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