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备好了,我帮你脱衣。”
裴嫣伏倒在怀里,容他动手解开系带,将衣裳一件件褪了下来,只剩一件亵衣贴在身上。
衣裳沾满血污,撕裂的布帛下露出淡淡淤伤。
“是不是很疼?”
裴君淮手指轻颤着,抚过那片淤青。
裴嫣知道皇兄心疼了,她不想让裴君淮看见伤痕,可脱去衣裳之后,什么都瞒不住了。
“擦伤而已,已经不疼了,比原先好多了。”
嘴上说着不疼,心底却忍不住委屈。
脸颊深深埋在太子的怀抱里,裴嫣眼眶发热,泪水浸湿了裴君淮的衣襟。
“皇兄,我好想你……”
躲在邠州待产的那段时日,途中惊动胎气孩子提早降生,还有被魏戬囚禁的夜晚,那些惶恐不安的日子里,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裴君淮。
“对不起,裴嫣,是我对不住你和孩子,在你生产的时候没能陪在身边,万幸苍天庇佑,护你们母子平安。”
裴君淮抱紧怀中人,心头的酸楚翻涌上来,催的他热泪盈眶。
皇妹如今得以回到他的怀抱,这一路奔波劳碌,这些时日的担惊受怕都值了。
裴嫣呜咽着摇头:“可是孩子未足月早产,他太虚弱了,比寻常婴孩更弱小。”
“这个孩子并不弱小,将来有的是力气,你不必太过担心,比起孩子,我更担心的人是你。”
裴君淮自悲恸中抽出思绪,叹了口气,回味起昨夜被婴孩的哭声震得头痛。
净室里的雾气慢慢散了,他把裴嫣从水里抱出来,靠在怀里擦拭身子。
这边二人久别重逢黏在一起倾诉衷肠,那厢的小家伙久久等不到人来,委屈地哼唧两声,一头撞进素夫人怀里。
“怎么了,小乖乖?”
素夫人手忙脚乱地哄孩子,“不是刚刚喂饱米粥么,怎的忽然闹起了脾气?”
婴孩目光投向门外,撇了撇嘴,眼看着要哭了。
“外婆,我回来了。”
裴嫣远远听见孩子咿呀的声音,急着越过门槛。
她洗净身上的血腥气,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裳,这才敢亲近孩子。
除去脸上的血污,裴嫣又变回婴孩熟悉的模样。
小家伙终于认出了娘亲,憋不住委屈,嘴巴一咧,哇的哭了出来。
音色嘹亮,哭得分外使劲,似是急着告诉裴嫣,他也有了声音。
“好孩子,娘亲听到了,娘亲也很想念你。”
裴嫣也哭了,伸手接过婴孩的襁褓,紧紧抱在怀里。
她的孩子有声音了,若是孩子先天的缺陷能够慢慢补足,她心甘情愿咽下过往这些苦楚。
“娘亲回来了,娘亲再也不走了,此后日日陪伴着你长大。”
婴孩小小的身子轻颤了下,又把脸往她怀里埋得更深些。
“我来抱他吧。”裴君淮伸出手,想接走婴孩的襁褓:“你身体虚弱,手臂也擦伤了,别累着自己。”
裴嫣舍不得松开,她抱着孩子躲开了裴君淮的手,拒绝的意思十分明显。
裴君淮微微一怔,被皇妹打了个措手不及。
“我不累,孩子也不重,我来抱着吧。”裴嫣低头,轻轻亲吻婴孩柔软的脸颊。
“你手臂有伤,孩子一直压着,你的伤该有多痛?”裴君淮担心她,执意要把小家伙抱走。
他满眼都是裴嫣,裴嫣满眼却都是孩子。
“不痛的,一点儿也不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