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嫣心想,除了皇兄,这世上大概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待她这般温柔耐心了。即便是外婆她老人家,也没有事事操心的精力。
“不累便好,再走几日便到京城了,若是身子不适,定要诚实告知我。”
裴君淮细致入微,从不会遗漏任何细节。
裴嫣点点头,不再打扰太子审阅政务,自己趴在窗畔看风景。
田野与村庄离她越来越远,越往北走,景色越不一样。江南的青翠渐渐褪去,换成北地广袤的风光。
裴嫣遥遥望着即将靠近的京城,心里恍惚。
她离开京城半年了。
裴穆送她乘船南渡那一日,她以为自己会与孩子待在陌生的地方隐姓埋名度过一生,这辈子再也不会有机会回到这座熟悉的城池了。
裴嫣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小家伙睡醒了在里面轻轻动着,被她抚摸了下,变得乖巧而安静,全然不知自己即将随爹爹娘亲去往什么地方。
几日后,马车进入了京城地界。
裴嫣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
熟悉的城池高台,街道的风土人情,看得她心里微微紧张。
裴君淮敏锐察觉到她的异样,伸手握住裴嫣的手,耐心安抚道:
“别怕,一切有我。”
裴嫣轻轻点头,身子依偎进皇兄的怀抱里。
马车一路往皇城去。
到了宫门前,车速慢下来,外面传来侍卫拦路盘查的声音。
裴嫣听见动静,心跳越来越快。
她回来了,真的回到了皇城。
马车停住,一道尖细的嗓音透着讨好的意图,扬声请安:
“太子殿下可算回宫了!老奴日日盼着,夜夜盼着,可把殿下盼回来了!”
伺候皇帝的总管太监热情奔来接驾,向太子献殷勤。
裴君淮没搭理他,先温柔地安抚裴嫣:“你在车里等着,我先下去。”
裴嫣点点头,目送太子。
车帘掀开,裴君淮下了马车。
总管太监笑得眉飞色舞:“殿下这一路可还顺利?也该累了罢。陛下挂念太子殿下,老奴已传讯东宫备好了热水热饭,殿下是先回东宫歇息,还是先去觐见陛下……”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哑巴了。
一阵风吹过,把车帘掀起了一角。
总管太监看见了车里的人,惊得愕然失色,眼睛猛地睁大。
他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马车里竟然坐着消失了两年的温仪公主。
总管太监以为自己眼花了,使劲眨了眨眼。目光缓慢下移,落在裴嫣的肚子上。
高高隆起的小腹把衣裳撑得很紧,一眼便能看出,温仪公主这是有了身孕。
总管太监的脸色霎时变得惨白。
他愣愣看着裴嫣的肚子,嘴唇哆嗦着,震撼得说不出话。
温仪公主当年抗旨逃婚,消失得无影无踪,如今怎能怀着身孕突然回宫。
“你愣什么?”裴君淮盯着他,神情冷静。
总管太监撞上储君冷厉的目光,心里猛地一凛,怕得要死。
如今皇帝将死,太子殿下独掌监国大权,他可得罪不起。
总管太监慌忙低下头,声音骇得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