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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第2页)

话停在那里。

话到嘴边"明天秋祭",或者"明天是最后一天",或者"明天之后就没有明天了"。但话卡住了,像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端起碗喝了一口酒,让酒把那根刺冲下去。没冲走。辣味呛了一下,他咳了一声。药味在嘴里散开,苦的,涩的。

"我知道。"裴长安说。

沈知白把碗里剩的酒喝了。放下碗,看着裴长安。裴长安没看他,看着窗台。窗台上空的,没有馒头,没有来福。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裴长安的侧脸上。他瘦了很多,颧骨凸出来,下颌线比四十天前硬了。嘴唇有点干,起了皮。眼睛还是那样,黑的,深的,看不出来在想什么。

沈知白又倒了一碗。这回他没喝,端在手里转了转。碗底在石地上磨了一圈,发出细碎的声响。

话到嘴边"我会记得你"。

这句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没出来。他把它咽回去了,咽的时候喉咙发紧,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话到嘴边"你不要怕"。

也没出来。他凭什么叫人不怕?他自己都怕。他怕黑,怕高,怕打雷,怕明天过后药房里空出来的那张方子。

话到嘴边"桂花开了我替你闻"。

还是没出来。说出来像是在交代后事,像是在说"你死了以后我帮你做点什么"。他不想这样。好像说了就真的要死了。好像不说,就可以假装明天还来换药,后天还来,大后天还来。

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太轻了。像拿一张纸去堵河堤,堵不住。他攥着碗沿,指节发白。酒已经凉了,药味更重了,苦的,涩的,像熬过头的药汤。

眼前浮现第一次进这间牢房的时候。裴长安靠墙坐着,一身伤,眼睛看着他,什么表情都没有。他蹲下来说"我叫沈知白,太医",裴长安没理他。他检查伤势的时候裴长安一声没吭,连闷哼都没有。后来他把药碗放在地上说"吃药",裴长安看了他一眼,端起来喝了。

那是第一天。

今天是第三十九天。明天是第四十天。四十天,从夏天到秋天。来福飞来了又走了,馒头掰了又不掰了,纱布换了三十七次。明天是最后一次。不,没有最后一次了。明天之后就没有了。

他把那碗酒喝了,放下碗。碗碰在地上,咔嗒一声。碗底磕在石头上,声音脆的,像什么东西碎了。

"我走了。"沈知白说。声音比他预想的轻,像怕惊到什么。

他站起来,蹲下去收拾药箱。药瓶、纱布、剪子,一件一件放好。药瓶放进隔层的时候手顿了顿,瓶子歪了,他扶正了。扣上药箱盖子的时候手指有点慢,扣了两下才扣上。铜扣咔哒一声合上。

他提着药箱走到牢房门口。

牢门开着。铁门上锈迹斑斑,门槛磨得发亮,是无数人踩出来的。他跨过门槛,靴子踩在甬道的石板上。

"沈知白。"

裴长安叫他。

沈知白停下脚步。

他没回头。站在那里,背对着牢房,手里提着药箱。药箱不重,但手指被铜环勒得发白。他能感觉到牢房里的光从背后照过来,他的影子落在甬道的地上,长长的,歪歪的。影子的头朝着牢房里面,脚朝着甬道外面。

裴长安没有说"桂花开了替我闻闻"。

也没有说"照顾好自己"。

也没有说"下辈子"。

他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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