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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第2页)

小米放在窗台上,用一块破瓦片压着。瓦片是灰色的,边角缺了一块,缺角的边缘是粗糙的,像是被什么硬物磕掉的。小米从缺角那里露出来一点,黄黄的,在灰色的瓦片旁边显得格外扎眼。他每天傍晚都会把瓦片拿开,抓一把小米撒在窗台上,等那只麻雀来。今天他没有动。小米已经在那里压了两天了,有几粒从缺角滚出来,落在窗台的石头上,被灰尘盖住了半边。

麻雀傍晚来的时候,他还是坐在墙角。

他听见麻雀落在窗台上的声音,爪子抓在石头上,细细的声响,像是有人在用指甲小心翼翼地敲桌面。然后是跳动的声音,麻雀跳了两步,跳到瓦片旁边。歪头看的时候脖子会发出很轻的咔哒声,他听过很多次了,每次麻雀歪头都会有这个声音,像是脖子上的某个关节在响。

麻雀等了一会儿。

小米还在瓦片底下,一粒都没动过。

麻雀歪了两次头,扑棱一下,飞走了。翅膀拍打空气的声音很短,两下,就没了。

裴长安听着麻雀飞走,没有抬头。他的眼睛还是盯着那条砖缝。砖缝在灰色的光线里显得比昨天深了一点,像是有什么东西从缝隙里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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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天。

沈知白来的时候,牢房门开着。狱卒站在外面,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示意他进去。狱卒的脸上带着困意,眼圈发青,像是没睡好。

裴长安坐在墙角,姿势跟前两天一样。背靠墙,膝盖支起来,手搭在膝盖上。但今天他没有盯着墙壁看。今天他看着地面。地面上有一块青石板裂了一道缝,缝里长出一根草,细细的,黄绿色的,大概一寸长。草叶很薄,薄到能看见光透过来。他看着那根草,不知道在想什么。也许什么都没想。

沈知白走进去,蹲下来,打开药箱。药箱的铜锁今天扣得很紧,打开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

"手。"

一个字。不是"换药"了,是"手"。更短,更轻

裴长安把手伸过去。

沈知白拆纱布。今天纱布粘得不厉害,幅度很小地一揭就下来了。伤口在愈合,新肉从边缘长出来,粉红色的,比前几天好看一些,摸上去应该会有弹性。他用手指碰了碰伤口边缘的皮肤——温热的,有弹性,是活的肉。他碰得很轻,指尖只是在皮肤上点了点头就移开了,但裴长安的手指还是动了一下,很轻,像是被什么触动了。

他抹药,缠纱布,剪断,打结。

站起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窗台。

小米还在瓦片底下。瓦片上落了灰,灰比昨天厚了一点。窗台上那两截草茎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被灰尘和雨水泡过的痕迹覆盖着,贴在石头上

麻雀来了。

灰色的,比手掌大一点,落在窗台上,歪着头往牢房里看了一眼。它的眼睛黑亮黑亮的,在灰色的光线里像是两颗小珠子。它跳了两步,跳到瓦片旁边,用嘴啄了啄瓦片的边沿。啄不动,瓦片太重了。它又歪头看了看,等了一会儿,跳到小米旁边——小米被瓦片压着,露出来的不多,麻雀啄了两粒,吞下去,又啄了两粒,够不着了。它歪头看了看牢房里面,眼睛在裴长安身上停住,等了一会儿,扑棱一下飞走了。

沈知白站在原地,看着那只麻雀消失在窗外的灰色天空里。

沈知白把药箱扣好,扣到最后一个孔,转身走了。

他走得很快,脚步声在走廊里咚咚响,比前三天都快。脚步声撞在墙壁上,回声叠着回声,像是有好几个人在同时走。走到拐角的时候,他停下来,靠在墙上,闭了一下眼。墙壁是凉的,凉意从后背渗进来,穿过官服的布料,但他没有觉得冷。热。额头上有一层薄汗,鬓角的头发贴在皮肤上。

他攥着药箱的皮带,指节发白。药箱的铜扣碰到他的手指,凉的,凉意从指尖传上来,穿过手腕,但他没有松开。走廊里的风从甬道深处吹过来,带着潮湿的霉味和铁锈味,吹在他后背上,官服的布料贴着皮肤,凉飕飕的。墙壁上有水渍渗出来,摸上去是冰的,水珠挂在砖缝里,要掉不掉的。

走廊里的灯照着他的影子,影子拖在地上,很长。

他睁开眼,继续走了。没有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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