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没有。
这些年跟别人,他从来都是那个掌控节奏的人: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全看他那点可有可无的兴致,从来没觉得“必须在上”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只是理所当然地这么做了而已。
没有人敢提,因为他方顷,怎么看都是上面那个。
可现在有人提了。有人坐在他面前,仰着脸说“我做下面的也行”,像是豁出去了,又像是真的怕他走。
方顷垂着眼,对上那双眼睛。
那眼睛里的光在颤,不再是酒吧里的势在必得,也不再是刚才接吻时的灼热,而是乱:像是没想到会这样,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像一个二十二岁的人,终于露出了点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反而让人挪不开眼。
方顷暗自觉得好笑。
他之前就想好要怎么钓了,进门的时候还在钓。电话讲那么久,就是故意的,想看看这人能忍到什么时候。
现在好了,钓出个撞号的。
他扫视客厅。灯光柔和,沙发软得过分,地毯上躺着那部被遗忘的手机。又看向林以杉握着他的手,力道没松,指尖在颤。
箭在弦上。
方顷想:要是真不做,今晚岂不是白来?
澡白洗了,觉白跑了,电话白讲了。这人在眼前白晃那么久,那股香味白闻了,那些吻更是白接了。
总不能真白来吧。
像读懂了什么,林以杉脸上的神色未变,拉着他的手往下微微拽了拽。
方顷无声地叹了口气,顺着这份力道,重新坐回沙发上。
林以杉愣了一下,随即眼睛腾地亮了起来,藏都藏不住,仿佛得了什么天大的允许,生怕他下一秒就反悔。他往前凑了凑,发梢蹭过方顷的下颌,却没有下一步动作,只乖乖等着。
温热的气息重新弥漫上来,方顷抬手,覆在青年的后颈,低声说:“明早有会,就一次。”
回答他的是林以杉的吻。
不再是刚才那种慢条斯理的,而是带着讨好和渴求,还有些小心翼翼的试探,像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没走。
他的手重新搭上方顷的腰,指尖因克制而微微发颤,动作轻得不像话。
方顷仰躺在沙发上,闭上眼。
客厅里安静下来,时间仿佛也被吞咽,失去了该有的刻度。
“……够了。”方顷开口,哑声道。嗓音紧绷,尾音却微微上扬,警告的意味不足,反而更像妥协。
林以杉没应声,动作慢得像在说“不能急”。他低头,嘴唇蹭了蹭方顷发烫的耳后,轻声说:“还没。”
那两个字软得很,带着点哄劝和撒娇的味道,让人火都没处发。
方顷偏头躲了躲,却没推开。他皱着眉,喉结滚动,终于忍不住骂出声:
“你能不能利索点儿?磨蹭什——”后面的话,林以杉没让他说完。
林以杉抬起头,对上那双染上薄怒的眼睛,弯了弯嘴角。
地毯上,那部被遗忘的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提示音被闷在地毯纤维里,发出一声短促沉闷的嗡鸣。
随后,屏幕便暗下去,被黑色的睡袍盖住,再没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