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疯了(第2页)

第三天,李夙要火化了。工作人员进来,要把李夙推走。顾明渊站起来,挡在床前。“别动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顾先生,时间到了……”

“我说,别动他!”他吼出来,眼睛通红。

小张拉住他,他拼命挣扎,伸手去够那张床,够不到,手指在空中抓着,像溺水的人抓不到岸。“李夙!李夙!”他喊,声音已经不像人声了。

工作人员推着李夙,越走越远。他被小张抱着腰,动弹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被推走。门关上了,走廊里很安静,什么都看不到了。

顾明渊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然后慢慢滑下去,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头。

“李夙……”他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听不见,“你回来……你回来好不好……”

走廊里很安静。没有人回答他。

顾明渊被家人接走的那天,他的头发白了一半。

他不再说话,不再看人,不再做任何事。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有时候看着看着就流泪了,有时候看着看着就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淡得像要化开,和李夙最后那个笑容一模一样。

顾老爷子来看他,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明渊,你得振作起来。”

顾明渊没有说话。

“明渊。”

顾明渊转过头,看着他爷爷,忽然问了一句:“爷爷,人死了以后,会去哪?”

顾老爷子愣住了。

顾明渊没有等他回答,又转过头,看着窗外。“我想去找他。”他说,“他在等我。”

顾老爷子的手猛地握紧,红了眼眶,没有再说话。

苏濮的葬礼,比李夙的晚几天。

苏老爷子白发人送黑发人,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他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坐在那里,手里拿着那串沉香念珠,转了一夜。苏昀跪在灵堂前,给前来吊唁的人磕头,每一个都磕得很用力。额头上磕破了皮,血流下来他也不擦,就那么磕着,一下,一下,一下。

苏濮的遗照摆在灵堂正中,笑得很好看。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解脱了。

苏昀磕完最后一个头,跪在那里,看着弟弟的照片。“小濮,”他叫他的名字,“你下辈子,别再做这么傻的事了。”

照片里的人不会回答。只是笑着,一直笑着。

李夙的葬礼在另一个城市,只有几个人——邻居、远亲、几个大学同学。小张去了,替顾明渊去的。他站在那里,看着李夙的遗照,想起那个总是笑眯眯的、叫他“张哥”的年轻人,眼眶红了。

他想,这个人在这个世界上活了二十几年,吃过很多苦,受过很多委屈,好不容易熬出头,却没了。他没有说出口,只是在心里默默说:李律师,下辈子,投个好人家。别这么苦了。

消息传出去之后,整个A市的上流圈子都震动了。苏家的孩子死了,顾家的年轻家主疯了。有人唏嘘,有人叹息,有人在背后窃窃私语。

顾福苗正式接手环宇集团,是在三个月后。

那天他坐在顾明渊曾经坐过的那把椅子上,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他靠在椅背上,看着这间宽敞的办公室,看着窗外那座属于他的城市,笑了。不是以前那种温和的、挑不出毛病的笑,是一种从心底里透出来的、终于得偿所愿的笑。

“四董,”周成站在他身后,低声说,“恭喜。”

顾福苗摆摆手。“没什么好恭喜的。该是我的,早晚是我的。”

他端起桌上的红酒杯,抿了一口。酒液猩红,映着他的笑脸。他想起很多年前,他站在灵堂里,看着那个十四岁的少年,心里想的是:你等着,总有一天,这一切都是我的。现在这一天来了。顾家的产业是他的,环宇集团是他的,那座城市的天际线是他的。他赢了。

只是他赢的时候,对手已经死了。他赢的时候,那个和他斗了这么多年的人,已经疯了。他赢的时候,整个顾家已经千疮百孔,只剩下一副空壳。他不知道这算不算赢,但他笑得很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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