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看着他。
“我喜欢顾明渊。”李夙说,“从牛津就喜欢。我喜欢了很久,喜欢到……喜欢到觉得这辈子就是他了。可是苏濮哥……苏濮哥对我很好,好到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眼泪流了下来。“我不想伤害苏濮哥。可是……可是我已经伤害他了。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老爷子看着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开口了。“李夙,你知道小濮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吗?”
李夙抬起头,看着他。
老爷子捻着念珠,目光落在窗外那棵老梅树上。“他十二岁那年,他爸妈离婚。哥哥跟了妈妈,妹妹跟了爸爸,他站在中间,没人要他。他一个人住在那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里,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生病,一个人扛。”
老爷子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他十五岁那年,开始用身体换钱。不是为了钱,是为了……被需要。他太缺爱了,缺到只要有人对他好一点,他就把整颗心都掏出来。”
李夙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十四岁就被诊断出抑郁症。”老爷子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颤抖,“一个人去的医院,一个人拿的药,一个人吃。没有人知道。没有人问他好不好,没有人问他开不开心。”
老爷子顿了顿,低下头,看着手里的念珠。“我这个当爷爷的,亏欠了他太多。这些年,他在外面吃了多少苦,我不知道。他受了多少委屈,我不知道。他一个人扛了多少年,我也不知道。”
他抬起头,看着李夙。“李夙,我叫你来,不是要你做什么选择。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小濮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李夙哭着点头。“我知道……我知道的……”
老爷子看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你不知道。”他说,“你只知道他喜欢你,但你不知道他喜欢你到什么程度。他为了你,可以把自己藏起来,可以装作什么都不在乎,可以笑着祝福你。他为了你,可以连命都不要。”
李夙的哭声哽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李夙,”他说,“我不要求你做什么。你和小濮之间的事,是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不插手。但我有一句话要告诉你——不管你怎么选择,都要对得起自己的心。不要因为愧疚,不要因为同情,去做你不想做的事。那样,对小濮不公平,对顾明渊不公平,对你自己也不公平。”
李夙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老爷子转过身,看着他,目光温和。“行了,你回去吧。”
李夙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
“苏爷爷。”他回过头,叫了一声。
老爷子看着他。
“苏濮哥他……”李夙顿了顿,“他会好起来吗?”
老爷子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会的。”
李夙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老爷子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很久没有动。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苏濮站在院子里,靠着那棵老梅树,不知道等了多久。看到李夙出来,他直起身,走过去。“阿夙,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李夙看着他,看着那张苍白的、瘦削的、却依然好看的脸,忽然伸手,抱住了他。苏濮僵住了。
“哥。”李夙叫他的名字,声音闷闷的,“对不起。”
苏濮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李夙的背。“不用道歉。”他说,“你没有对不起我。”
李夙把脸埋在他肩上,眼泪又流了下来。
苏濮看着远处的天空,今年的冬天,格外冷。但他怀里的这个人,是暖的。
他闭上眼睛。
够了。他想。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