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苏濮什么都明白了。
他想起顾明渊当年对他说过的话——让他劝劝李夙,用身体换钱没什么不好。那时候的李夙,干净得像一张白纸,涉世未深,什么都不懂。可苏濮不傻,他知道顾明渊只是临时起了兴趣。他也知道,等顾明渊玩腻了,李夙会像扔一件旧衣服一样,被毫不留情地丢掉。
可眼前这个人,分明已经陷进去了。
苏濮愣愣地看着对面的李夙——这个漂亮的男孩,真的很干净。不像自己,早就脏了。
他看到李夙眼里有光。那光,他太熟悉了。是他曾经也有过的,对什么东西抱着最后一丝期待的、卑微的光。
“哥?哥?你还吃不吃?”
李夙注意到他在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苏濮回过神,扯出一个笑,拿起叉子。
“吃,我吃。”
夜里,苏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怎么也睡不着。
他又想起牛津时的顾明渊。
那时候顾明渊来他的公寓,从来不问他想了什么、需要什么。做完就走,留下一沓厚厚的钱。偶尔多坐五分钟,抽根烟,看看手机。苏濮有时候想说话,顾明渊就抬眼看他,那眼神冷得像冰,苏濮便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知道顾明渊不是坏,是压根不在意。不在意他是谁、在想什么、会不会难过。对顾明渊来说,他只是件工具,用来解决生理需求的工具。
后来顾明渊提起李夙,问他认不认识,能不能帮忙劝劝。苏濮当时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滋味——顾明渊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这么“上心”过,虽然是那种上心。他说李夙不愿意,顾明渊便没再提过。
苏濮以为这事过去了。
现在才知道,没过去。
李夙陷进去了,陷得比自己当年还深。
窗外有车驶过,灯光在天花板上划过一道弧线,很快又暗下去。
苏濮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想起李夙说“就开会的时候见过一面”时泛红的耳根,想起他眼里那束卑微的光。
他想说点什么,想提醒点什么。
可他又能说什么呢?
说自己当年是怎么被顾明渊扔掉的?说顾明渊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当真?说你现在眼里的光,早晚会被那个人亲手掐灭?
他说不出口。
窗外的夜色很沉,沉得像压在胸口的一块石头。
苏濮闭上眼睛,耳边仿佛又响起顾明渊的声音,淡淡的,像隔着一层雾:
“帮忙劝劝他,用身体换钱,没什么不好。”
他攥紧了被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