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进入水镜的那一刻起,林舒就一直有种不舒服的感觉。顺着甬道走了好一会,穿过一片白光后,林舒走进了一座全部用竹子筑造的小院子。
院子不大,周围仔仔细细用竹子编制后做成围栏,围栏内又用小石头砌成一座座花坛,内面种满了各色灵植和鲜花。
记忆像是被水雾弥漫过的玻璃,现在轻轻擦拭掉它身上的潮气,忽然就变得清晰起来。
不是自己的,而是原魔尊的。
果然,有人轻轻唤道。
“舒儿,舒儿。”
身边有少年穿身而过。
“阿娘。你看我摘的柿子,又大又红,你尝尝,可甜了。”
自青年越过篱笆,院中的一切像是活了过来。
厨房内响起柴火燃烧噼里啪啦的声音,炊烟袅袅,女子站在门口,接过少年手中红彤彤的野柿子,忙帮青年将背篓放下,左手掏出帕子仔仔细细的给少年擦着汗水,右手拿起一把竹扇轻轻给少年扇风。
竹扇摇曳,药香栩栩,两人的影子映照在院墙上拉伸的好远。
林舒静静地看着院中的少年。
看他跟着母亲学练字,手上沾了墨汁,无意间抬手擦在了脸上,女子温和地看着少年,轻轻替他擦拭,他撒娇一般糊了满手,假装不经意涂在女子脸上,笑嘻嘻地跑开。
看他过了两季,从夏衣到冬衣,漫天大雪,屋子内煮了茶,小小的炉子上烤了几颗红灿灿的橘子,少年的脸被包在大大的狐裘里,趴在窗台上看梳妆镜前的女子描眉,相似的眉眼弯出一样的弧度。
时光飞逝,林舒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少年过了两载。
又是一季,手里拿着把短剑的少年,急匆匆地跑回来,目光灼灼地看着女子,叫唤道:“阿娘,阿娘,我想去修仙,我听人说,修了术法,就能腾云驾雾,变得好厉害,以后我可以带阿娘去好多好多地方。”
兴高采烈的少年没有注意到女子身躯一僵,桌上的药材落到了地上。
少年笑着弯腰捡起地上的药草,错过了女子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惊慌。
女子不敢直视少年,微微颤动的双唇勉强扬起一丝微笑,问道:“舒儿为何突然想学术法了?”
少年不曾察觉到异样,扬起嘴角露出白暂的牙,眼睛亮晶晶的道:“阿娘,我今天下山的时候见到了一个人,他说我筋骨奇佳,是个修炼的好苗子,想让我拜他为师,我想着先回来问问阿娘,毕竟以后修炼可能要去别的地方,我放心不下阿娘。”
“不许去。”女子急切道。
少年诧异的抬起头,皱着眉看向女子,眼露失望。
“阿娘,我以为你会替我开心的。山下的村子里有个刚刚引气入体的小孩,他的阿娘高兴的几天几夜睡不着,一连好几天,每天都给他们村每一个孩子发了一块甜糕呢。”
女子察觉到自己的失态,捏了捏衣角,努力扯了扯嘴角:“阿娘是怕你以后修炼太辛苦,做一个凡人不好吗?永远陪在阿娘身边?”
“可修士可延长寿命,若是有机缘,以后能找他们讨一些延长寿命的仙药,岂不是能更长久的陪伴阿娘?”
“可阿娘只想你做一个凡人,每天开开心心的就好。”
少年相当固执,不肯退让:“可我想修仙,我想飞升成仙,我想以后和阿娘能长长久久的。”
“不需要!!”女子高声呵斥。
少年一愣,脸色苍白的抬头望来,女子像是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但依旧避开少年的眼眸,执拗的不肯低头。
许久,少年艰难的问道:“为什么?”
“你与修炼无缘,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女子决绝的开口,满眼悲伤,不再顾及少年的僵硬,转身走向屋内。
院中的炉子上咕噜噜的炖着汤,腾腾升起的热浪遮住了少年的眉眼。
少年低喃:“为什么呢?”
自此,林舒看着两人的关系变得微妙。
一个装作漠不关心,一个悄悄试探。
少年不知从哪得来的剑谱,每天背着背篓偷偷溜到山林间练剑。清晨出门,日落而归。
日子又过了几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