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云夫人跟前抬手将她扶起,依到她耳边说:‘秋水病了,朝堂最近也不安分,太上皇的意思是让你们前去一助’。沈决彤点了点头,走到传话太监身旁,从袖口里掏了一袋东西,欠身道:‘公公舟车劳顿,先进屋内休息,正好与国夫人聊聊闺房之事’。眼见收了好处传话太监便也收了脸色,率先离去。
‘看看,我还在这宫里的太监也不安分。说是皇帝口谕,也是太后与太上皇求来的’。国夫人单手扶额,满面愁容地盯着桌面。
“宫中戒备森严,太上皇与太后尚且安在,皇上不可能胡来’。沈决彤回应她:‘莫不是宫里来了新人,陛下听了些谗言”。
国夫人似是被点醒一般,喃喃道“新人到没多少,但来了批江湖道士,说给陈氏延绵皇代,那些人靠着这些得到了不少好处,受陛下庇护。我还听说,陈氏的姑母一辈还有与之通婚。”
云渠一惊,忽的想到些“父亲与他们有渊源,陛下让我们搬迁京城,怕不是听了他们的话,怕是日后日子不好过”。说完却悄悄看向房外,云千雨正在院子里玩耍“到时候,孩子们怎么办”。
“欺人太甚,云家好歹为三代天子守国门,竟被小小的外戚欺辱,迁过去,云家还有我沈氏,他们再怎么猖狂也不能明面上斗争!”沈决彤猛拍桌子,“我们夫妻俩也都是将门出生,这些威胁还不足自乱阵脚,多谢国夫人相告,您与皇后也多保重,顺便……照顾下秋水。”她说完便与云渠向国夫人作揖。
送走国夫人后,两人回到堂中,云千雨也钻了进去“阿爹,阿娘,你们怎么了?”他跑到沈决彤面前伸开手。母亲把他抱起来,轻声安抚“爹娘没事,明天我们就要搬家了阿雨开心吗?”云千雨摇了摇头:“为什么要搬家?是这里不能住了吗?”沈决彤愣了一下,他以为孩子不会懂这些。云渠看出了妻子的怔愣就接下了话,“因为我们搬去的地方更漂亮,阿雨不愿意去吗?”云千雨点点头。云渠双手环绕着妻儿,轻声安慰:“会好起来的”。
与此同时,整个大陆都浸泡在初夏的温吞的日光里,风带着白栀的清香,燕子再度飞回树梢上,一切恢复了平静,好像真的有好的事情会发生。
与云府相距千里的国度正举办着夏日盛会。藿国,一个地理位置并不太好的国家,巧妙地流离在十九洲之外。不过在藿国的历代皇帝勤勉仁爱的管理之下,藿国国力日益强盛,百姓安居乐业。但是,贵族阶级内部却萦绕着抹不去的阴影,历代藿国岳姓皇族皇帝与皇后无法诞下嫡子,导致皇族内部冲突不断。而藿涵帝,也是当今圣上,他却与现任皇后诞下一子,这次夏日盛会就是为纪念皇子诞辰而设立的。
然而,皇室却视这位皇后与皇子为血统之耻。宫中流言,皇后是位失身的普通女子,陛下娶她为妻只是打破诅咒,并非出于本心;还有人说,陛下被修士蒙蔽双眼,是皇后在背后操控;更有甚者言,太子生下时天地异变,太师预言“初年必主家豪富,中主卖田刑及身。丧子丧妻还克父,日时双凑不由人。”
谣言终究是谣言,但随着宫中好些位宫女、内侍都死在太子身边,大家便日渐信服,都开始与太子保持距离。
皇帝为此暗地里惩戒了不少宫内人,每每动怒,皇后都劝慰他。岳青朝摸着妻子的手,愧疚地看着她:“如果我当时处理得再干净一些,你和阳阳就不会有如此境地。”
流言之下的皇后端庄地望着皇帝,她没有什么灵力,也没有什么恶毒,就这样放松的听着他说话,偶尔随着对方的话语微微一笑,优雅克制。直到听到关于孩子的事才顿了一下,轻声说:“孩子无罪,但他毕竟损害了陛下的名声,而且他以后……。”岳青朝打断她:“可他是我们的孩子,未来,无论他是继承皇位,还是用其他身份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他自始至终都是我们的孩子。”说着叹了口气:“以后有太多变数,未来做什么,还是由他自己走吧。”皇后笑笑,眼见总算放心。
御花园里莺歌燕舞,几个临近的妃嫔仕女在花园中嬉闹,连带着几个皇子在园中奔跑。紫色的绣球簇成一团,水池里有了荷花含苞的影子,蜻蜓飞在空中,振动翅膀。假山旁,一泓碧水清澈见底,几尾锦鲤在水中悠然穿梭,偶尔甩尾,荡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微风拂过,墙角的翠竹发出沙沙的声响。
岳青朝站在花园口,阳光透过花窗洒在脚下的青石板,光斑延续到偏房的台阶上。一个小人托着腮坐在那里。他放慢了脚步,已经想象到了那张没有鲜活感的小脸,微微抿着唇,下颌线绷出一个略显倔强的弧度。也不怨教书的夫子害怕,他有时即使是思考,眼睫也只是缓慢地下垂又抬起,像一潭深不见底的静水,将所有的思绪都妥帖地安放在心底。
“怎么不上前同他们一起玩?”敦厚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一片阴影打在身上,他慢慢地抬起头,安静地看着皇帝,又慢慢地站起来,双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贴着衣服。半天才回了一句:“我喜欢一个人玩。”皇帝摸摸他的头,轻柔地牵起他的手:“走吧,娘亲在房间里等你回去吃饭。”
等他们走出一定距离,几个嫔妃才缓缓回头,话题即刻转为了关于皇后与皇子的事。
“你们说说,宫里最近死了不少人,到底是不是被太子克死的。”
“陛下这么疼爱他,就算是克死,借口也上乘许多。”
“那可未必。皇后那到不着急,可太子毕竟是未来储君,那些在前朝的臣子,不知道会使什么法子,咱们静候着,等着那些好处自个到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