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故人（第1页）

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中回荡，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节奏上，不急不缓，像一首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节拍器。

吴宇贴在左侧通道的墙壁上，呼吸压到最低，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保持着随时可以爆发或撤退的状态。他没有探头去看，仅凭听觉判断——来人正从大厅中央向左侧通道的方向走来，距离大约还有十五米，步频稳定，步伐不重，穿的应该是软底皮鞋，步伐间没有停顿和犹豫，说明他对这个大厅的布局极为熟悉。

不是夜间巡逻的安保人员。安保人员的步伐会更轻、更警惕，而且通常会结伴而行。这个人是独自一人，在这个凌晨时分出现在拍卖会的大厅里，步伐从容得像是在自家客厅散步。

吴宇的脑海中快速闪过几种可能性，每一种都不太乐观。他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半步，将自己更深地融入通道口的阴影中，同时用指尖在通讯器上轻轻敲了两下——预先约定好的暗号：有情况，暂缓汇合。

几乎同一时刻，在舞台右侧的VIP休息室附近，寒锋也听到了那个脚步声。

他此刻正蹲伏在VIP休息室门外的一道装饰屏风后面，手中已经摸到了一枚□□，正准备将其贴在休息室门框的内侧。脚步声传来的那一刻，他的动作瞬间凝固，如同一尊雕像般静止在原地，连呼吸都几乎停滞。

脚步声在大厅中央停顿了一下。

然后，一个男人的声音响了起来，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这空旷的大厅说话：“既然来了，怎么不出来见一面？”

吴宇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没有动。他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在诈唬——在这种场合，故意出声试探是常见的手段，目的是让潜伏者因为心理压力而暴露行踪。如果他贸然现身，反而正中对方下怀。

然而那个男人似乎并不在意是否得到回应。他的脚步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方向明确地转向了左侧通道——也就是吴宇所在的位置。

一步。

两步。

三步。

脚步声在通道入口处停了下来。

吴宇的指尖已经触碰到了腰间的匕首柄。在这个距离上，他有信心在对方发出警报之前完成制服，但那意味着任务彻底暴露，所有前期努力付诸东流。

就在这时，那个男人又开口了。

“我还以为是你回来了。”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像是期待落空后的失落，“也对，你怎么可能还会回来呢。”

他的语气很轻，像是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情。他的目光投向大厅某个方向，但焦距并没有落在任何具体的物体上，而是穿透了时间和空间，落在了某段早已逝去的岁月里。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几乎要被大厅空旷的回音吞没，但吴宇听得清清楚楚——那是一声复杂的叹息，里面有怀念，有惋惜，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执念，像是一根刺扎在心尖上，拔不掉，也忘不了。

男人没有再往前走。他转过身，脚步声重新向大厅中央的方向远去，逐渐消失在舞台另一侧的通道深处。

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吴宇才缓缓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肌肉稍稍放松了一些。他从阴影中走出来，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那个男人消失的方向，然后按下通讯器，低声说了一句：“安全了。继续行动。”

另一端传来寒锋同样压低的声音：“收到。”

两人都没有多问刚才那个男人是谁。任务期间，多余的对话就是多余的风险。但吴宇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个细节——这个庄园里，有一个会在凌晨时分独自在大厅里散步的男人，他似乎在等人，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而舞台右侧的黑暗中，寒锋将那枚未来得及贴出去的窃听器攥在手心里，指节微微泛白。

他的表情在阴影中看不分明，但他沉默的时间比平时多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手指，将窃听器准确地贴在了预定位置上，动作一如既往地稳。

只是那双在黑暗中习惯了隐藏一切情绪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快得像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