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旧路（第1页）

卸货的过程比预想中顺利。

吴宇和寒锋配合默契，一个搬运一个清点，动作熟练得像是真的在长河供应链干了多年的老员工。厨房的收货师傅只是粗略地核对了一下数量就在送货单上签了字，连冷藏厢内部都没有仔细检查——大概是因为每天的配送流程都一样，早就形成了惯性信任。

二十五分钟的时间窗口，他们用了不到二十分钟就完成了卸货和交接。剩下的五分钟，吴宇借口“去一趟洗手间”，在厨房通往主厅的走廊里多绕了一段路。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走廊两侧的门扉和通道口，实则将每一个可能的出口和监控点位都记在了脑子里。

寒锋留在卸货区，借着整理空置货箱的掩护，又在厨房外侧的排气管道上粘了第二枚窃听器。两枚窃听器的位置互为犄角，可以覆盖厨房区域和相邻走廊的大部分声音。

五点四十五分，冷链车驶出了庄园大门。

铁艺大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吴宇握着方向盘，目光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越来越远的庄园轮廓，然后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前方的道路上。

“装了几个？”他问。

“两个。”寒锋回答，“厨房一个，卸货区门框一个。”

“我这边在走廊拐角装了一个。”吴宇说，“三个点位，应该能覆盖大部分非核心区域的对话。VIP包厢和办公区域的声音收不到，但至少能知道他们在厨房和走廊里聊些什么。”

寒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回到落脚点之后，欧阳轩立刻将三枚窃听器的信号接入数据分析终端，开始进行实时监听和录音存档。魏昊焱凑在屏幕前，戴着耳机听了半天，表情逐渐变得微妙起来：“……他们聊的话题怎么全是吃的？什么今天的松露不够新鲜、鱼子酱的产地不对、主厨昨天跟采购吵了一架——这是拍卖会还是美食评审大会？”

“厨房区域的工作人员不会接触到核心业务信息。”欧阳轩头也不抬地说，“但他们会接触到与核心业务相关的人——比如VIP客人的饮食偏好、特殊要求、以及某些特定日期突然增加的食材订单。这些信息碎片单独看没有意义，但拼凑起来可以勾勒出拍卖会的重要时间节点和关键人物的活动轨迹。”

魏昊焱恍然大悟：“哦——所以你是想通过他们什么时候加餐、加什么餐，来反推拍卖会的重要日程？”

“正确。”

“……你们这些搞情报的心都脏。”魏昊焱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然后继续戴上耳机，认真地听起了厨房里的八卦。

傍晚时分，第一条有价值的信息出现了。

窃听器捕捉到一段对话——说话的人是厨房的主厨和一名传菜员。主厨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正在抱怨明天的菜单需要额外准备一份“特殊套餐”，用料极为讲究，而且要求单独烹饪、单独装盘、单独配送，不能与其他客人的菜品有任何交叉接触。

“又是那位？”传菜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不然还能有谁。”主厨没好气地说，“每次来都搞得鸡飞狗跳的，上次嫌牛排的火候差了三十秒，直接把盘子摔了。这次还不知道要折腾什么花样。”

“那他明天几点到？”

“没说具体时间，但下午三点之前要把所有准备工作做完。你明天早点来，别迟到，迟到了我可保不住你。”

对话到此结束。

吴宇和欧阳轩交换了一个眼神。

“明天下午三点之前完成准备。”吴宇重复了一遍这个时间点，“说明拍卖会的重要参与者最早会在明天下午到场。如果运气好的话，明天晚上或者后天凌晨，可能就是拍卖会的正式开场时间。”

欧阳轩点了点头：“这是一个重要的时间窗口。”

吴宇的目光落在寒锋身上。自从回到落脚点后，寒锋就一直没怎么说话，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盯着桌上那张手绘的结构图发呆。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能看出，他在想事情。

“寒锋。”吴宇叫他。

寒锋抬起头，目光从图纸上移开，对上吴宇的视线。

“你之前说过，你待过的那个拍卖场和东郊庄园不是同一个地方。”吴宇走到桌边，指了指图纸上标注的大厅区域，“但你说过，悬阁拍卖场的内部结构都大差不差。如果我们明天要翻墙进去，直接从外墙进入大厅区域——你对大厅的布局有多少把握？”

寒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不高，但很笃定：“大厅的格局我闭着眼睛都能走。正门入口正对主舞台，左右两侧各有三条通道，分别通往VIP休息室、后台准备区和上层包厢。主舞台下方有一个地下储藏室，入口藏在舞台右侧的帷幕后面，一般人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

他用指尖在图纸上虚划了几条线，将大厅的内部结构一一标注出来，动作流畅而自信，仿佛那些线条已经在他脑海里描摹过千百遍。

“如果你要从外墙直接翻进大厅，最理想的切入点是西北角的那扇落地窗。”寒锋的指尖点在图纸的一个位置上，“那扇窗外面是一片景观灌木丛，高度适中，可以遮挡身形。窗户是老式的推拉结构，锁扣型号我认识，给我三十秒就能打开。”

他说完，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吴宇：“我可以跟你一起去。”

吴宇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短暂地权衡了一下，然后点了头：“好。明天凌晨，我们一起翻墙进去。”

魏昊焱在旁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你们两个都进去了那我干嘛”——但想了想还是闭上了。他知道自己在这种精细活上帮不上忙，不如老老实实待在后方做好通讯支援。

“那我负责给你们望风和接应。”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心，但也有一份认命的坦然，“你们要是被发现了，记得往东边跑，我在那边的下水道入口准备了备用撤离路线。”

吴宇看了他一眼，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意：“知道了。”

夜色渐深，悬阁的人工星空亮了起来。

四个人各自做着最后的准备，没有人再多说什么。窃听器里偶尔传来厨房工作人员收拾器具的声响和水流的哗啦声，一切如常。

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行动，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