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中文

雨夜（第1页）

雨是突然下起来的。

悬阁的人工天幕很少降雨，一旦下雨往往来得又急又猛。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里啪啦连成一片密集的鼓点，雨刷开到最快档依然刮不干净前挡风玻璃上的水流。能见度骤降至不足二十米，道路两旁的霓虹灯牌在雨幕中化成模糊的光晕，整座城市像是被浸泡在水底。

一辆明黄色的双座赛车在空荡的街道上疾驰而过，轮胎碾过积水路面，激起两道扇形的水花。

驾驶座上坐着一个少年，身形清瘦，皮肤白皙，雨水顺着车窗的缝隙溅进来几滴，落在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上。他看起来不过十八十九出头，五官精致柔和，一双眼睛在仪表盘的微光中显得格外明亮，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满是烦躁和不耐烦。

凌尘用力拨了一下雨刷器的调速旋钮，嘴里嘟囔了一句：“连天气都跟我作对……”

副驾驶座上坐着他的好友宋淮，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姑娘，此刻正死死抓着扶手，脸色有些发白：“凌尘你慢点开！这雨太大了，你看得清路吗你就开这么快！”

“看得清。”凌尘回答得毫不犹豫，话音刚落，车子就碾过一个水坑，车身猛地侧滑了一下，宋淮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我就说你开太快了！！”

“没事没事，稳得住。”凌尘嘴上说着稳得住，手上倒是老实了一点，松了松油门，车速稍微降下来一些。

宋淮缓了口气，趁着这个间隙小心翼翼地开口：“所以你到底跟你哥怎么了？一声不吭就把我拽出来陪你飙车，电话也不接，消息也不回，你知不知道你哥快把我手机打爆了？”

凌尘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他抿了抿嘴唇，没有回答，只是把油门又踩深了一点。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车速再次攀升。

宋淮见状，识趣地闭了嘴。

她认识凌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位凌家小少爷平时看着软乎乎的，脾气好得像只没有脾气的布偶猫，但真惹毛了也是倔得要命——尤其是跟他那位大哥有关的事情。每次闹别扭都是这副德行，不肯说原因，不肯沟通，只知道一个人生闷气，然后用各种方式宣泄情绪。

上次是这样，上上次也是这样。

宋淮叹了口气，靠在座椅上，认命地看着前方茫茫的雨幕。

就在这时，前方的岔路口突然冲出一辆车。

那是一辆黑色的轿车，车身有多处明显的凹陷和刮痕，右侧的后视镜已经不翼而飞，在雨中歪歪扭扭地高速行驶，像是正在被什么东西追赶。它冲出岔路口的时候完全没有减速，几乎是横着甩上了主路，轮胎在湿滑的路面上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叫。

凌尘瞳孔一缩，几乎是本能地猛打方向盘。

明黄色的赛车在积水中划出一道弧线，堪堪避开了那辆黑色轿车的侧面撞击。两车交错时最近的距离不到一掌宽，凌尘甚至能看清对面驾驶座上那个人脸上的血迹。

“卧槽！”宋淮整个人被离心力甩向车门，安全带勒住她的肩膀，把她拉了回来。

凌尘稳住车身，心跳砰砰砰地砸在胸腔里，还没来得及开口骂一句，紧接着他就看到了更惊人的一幕——

那辆黑色轿车后面，紧跟着追出来两辆越野车。越野车的车头经过了改装，加装了坚固的防撞杠，在雨中像两头野兽一样紧咬着黑色轿车不放。其中一辆越野车的副驾驶座上有人探出半个身子，手里举着什么——在路灯的余光中，凌尘看清了那是一把枪。

枪口在雨中闪了一下，没有声音——装了消音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