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心已经很诚了。”贺文生随口敷衍着。
“哼!”
陆明川抬起头,两只手捏着贺文生肩膀,认真看着对方。
“贺文生,我这儿没有半句假话,你要是敢,我真的会让你后悔出生。”
这人的眼神看得贺文生后背一阵发凉,匆匆点头,“知道,知道。”
其实贺文生半点没有那些心思,他这人对男男女女那些事儿压根没兴趣,换句话说,性冷淡吧。他这辈子本来就想着跟爹娘一直生活到老,等爹和娘没了就守着书和小院,一个人种种菜养养花看看书,等老了就死了。至于成婚?他没想过,也不敢想,陆明川说的对,自己真的是怪物,何必出去吓人。
可惜,天不遂人愿。
可惜,陆明川想象不出这种生活。他生来就在名利场里,习惯了争抢。权力、名望、家族荣耀、享乐与美人……但凡世间上好的东西,他都要去争取。
此刻,他用自己的想法打量着这个不属于这里的“珍稀物种”,当然理解不了贺文生近乎清修僧的生活方式。
他就像那些要出远门的富商一样,担心年轻漂亮且迷人的妻子会卷走家产和外人搅在一起,所以要用尽全身解数,留下眼线、武力威胁、还要对方赌咒发誓,好换取半点可笑可怜的心安。
摸着怀里那双有些颤抖的手,陆明川轻轻吻上了贺文生刚被自己咬破的嘴唇,轻柔地吮吸伤口,好像在说乖一点,你不乖一点我怎么对你好?
一吻结束,贺文生才平静下来,陆明川就又扔下一颗炸弹,“等你生完孩子我就安排你到我那边去。”
“什么?!”
贺文生身体瞬间紧绷,瞪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而这幅滑稽的样子成功取悦了陆明川。
他笑着问,“怎么,以为我会让你做我远在京城的情妇?”
贺文生抿住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自己那个谈判技术,最好的策略就是闭嘴。
陆明川默认贺文生接受了这个提议,也不再多话,搂着人往床边走去,两人终于能安静睡一夜。
自那天起,贺文生一切的日常请安问好什么的都免了,陆府里好像没这个人,原来的仆从差不多都被调走了,只留下两个哭哭啼啼的小丫头给他收拾行李,倒方便了陆明川随时溜过去看他。
走的那天,他几乎没带什么东西,本来小云小珂给他收拾了不少——几大箱的绫罗绸缎、玉饰珠器……两个小丫头专挑自己觉得值钱的,边收拾边说,这些都是以前大少爷给置办下的,贺郎君当然要带走,况且都是好东西,以后卖了也是好的。
有次陆明川看见了,他捏起一串玉佩黑着脸也不说话。贺文生在心里暗骂这人小气鬼,这点东西对陆家连根毛都算不上,但也只能让小丫头们别收拾了,只带了几件换洗衣服和陆夫人给的那些东西。
转眼间一辆不起眼的小马车就送贺文生离开了关他大半年的陆宅,去到了另一个。
快到的时候,车夫说了一声。贺文生忐忑地揭开帘子,远远望去,青砖黛瓦层叠起伏,覆着一层暗琉璃瓦,在一板砖下去砸死十个皇亲国戚的京城里并不惹眼。
进门后却别有洞天。两侧摆着百年盆景,山石玲珑,草木葱郁。抄手游廊绕着庭院,廊柱髹着朱红,廊檐下悬着绛色纱灯,风一吹灯穗轻晃宛若游鱼。可爱的是,院中掘有半亩方塘,锦鲤游弋,塘边立着汉白玉栏杆,雕着缠枝莲纹,每一处都透着精巧雅致。
正厅堂前台阶皆是汉白玉雕琢,屋内隔扇雕花玲珑,紫檀木家具锃亮,案上摆着官窑瓷器、和田玉摆件,帘幕是织金云锦,垂落的流苏缀着东珠,连地砖都是水磨方砖,光可鉴人。
虽然在陆府待了一段日子,看惯了钟鸣鼎食的富贵,但贺文生还是禁不住啧啧称奇,富丽华贵没什么好值得称奇的,难得的是一份雅气。这里的金石玉器、花石林木、书画摆件……每一样都造价不菲,可组合在一起并不显得奢而无韵,倒有一番雅趣,显然是主人用了心打理的。
刚到的那天下午,陆明川匆匆赶过来,他特别兴奋地拉着贺文生到处转,这人像个开屏的孔雀,忍不住给贺文生介绍每一处。
花园、书房、池塘、亭子……各处景观设计都是陆明川花了大价钱仿了江南园林造的。尤其是书房,陆明川费了不少心思。清一色楠木书架,四壁挂着各种贺文生偶尔提及的名家书画,临窗梨花木书案,砚台笔山、青瓷水盂陈设简雅,案旁矮榻铺素垫,角上一盏琉璃博山炉,立着瘦皱太湖石。一室的清寂书卷气,全无半点儿俗艳堆砌。
陆明章刚没的时候明川就开始请人加急收拾出来了,到这会弄了个七七八八,还称不上竣工,接下来他打算连这府里的最不起眼的一株小花都要换了,全换成贺文生喜欢的。
可惜贺文生本就不爱动,懒得看,现在有了身子更是只想窝在摇椅里。陆明川这种带着点邀功意味的“热情”实在是难以应付,不仅得顺着还得夸着,要不然就掉脸子给自己看,即使贺文生脾气再好到最后也带了点不耐烦。
陆明川微微一愣,又把人搂进怀里直说以后慢慢来逛,反正日子还长。
只是吃饭的时候并不怎么高兴,他幽怨地戳着碗里的鱼肉,他觉得贺文生真应该改名叫木生,木头一样,居然也不知道表达一下感谢之情,这些东西都是自己亲力亲为的,就为了让贺文生住得舒心些,这个人却……
想到这,他更用力地把鱼肉戳得稀巴烂,幽怨地盯着眼前这棵木头。
更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