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鬟听见动静回头笑着问好,“二少爷早。”
贺文生猛地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抬头看着他,眼神从迷茫到惊恐,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话:“……你……你不是……”
陆明川不合时宜地笑了一下,他早就忘了自己当时是什么心情。可能是觉得这家伙蠢吧,明知道嫁进来是冲喜,怎么会没看出来人不对呢。肯定是勾引自己,装得还他妈挺像的。
“时辰到!落棺……”
礼官的声音拉回了所有人的思绪,关注点又回到葬礼,陆明川思绪收了回来,看向人群中那个瘦弱的身影。
贵族人家讲究头枕靠山、脚朝流水,要符合阴阳宅格局。杠夫们挪移着灵柩,风水先生观测方位,反复调转棺头朝向……
繁琐的流程让在场的宾客开始不耐烦起来。毕竟从寅时到这会儿,所有人都只剩下疲惫,只有陆家父母和贺文生脸上挂着几分真切的悲伤。贺文生红肿着眼睛,呆呆愣愣地,直直望着那副柏木棺椁,看不出在想什么。
陆明川不大信这些,甚至有点嗤之以鼻的意思,看见贺文生这幅样子沉下脸。
老爷子和母亲难过那是应该的,他贺文生这幅样子是给谁看?
哭得跟个寡妇似的,陆明川看着愈发不顺眼,收回目光。他和这个哥哥一向没什么好说的,小时候因为父母差别对待,两人感情本就不怎么好,况且自从他被送到军营去之后两人见面就更少了,更是没什么交流。
“明川,过来,给你大哥尽点心……”那位向来明艳端庄的陆夫人此刻眼睛红肿着,不见半点平日的气派。
陆明川面无表情地走过去,捧起一抔黄土覆在棺上。
陆夫人见状哭得不能自已,靠在儿子肩上,泪水晕湿了陆明川的衣服,他回头看向陆老将军和贺文生。
望着那同样红肿的眼睛,他才真正有了下葬的实感,心里倒也有些不是滋味。
……
贵族人家的葬礼总是繁复又漫长的,等各种祭礼结束后已经快申时了。
宾客散尽后独留青冢向黄昏。回程路上人群里的贺文生不自觉抚上肚子,回头一望,似有感召般地跌进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里。
回去之后贺文生没精神也没胃口,早早就歇下了,不想那双眼睛却不愿放过他。
“几个月了?”
陆明川俯下身来,高大的身影将贺文生完全笼罩起来。他松开手,忽然蹲下身,掌心贴上贺文生小腹,缓缓按了按。
跪着的贺文生被惊得想要后退,却被陆明川另一只手死死扣住腰。
“躲什么?”
他抬头盯着贺文生,薄唇勾起个讥诮的弧度,“我说这阵子怎么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只见他突然一把攥住贺文生手腕,力道大得贺文生踉跄一步,陆明川贴着对方的耳朵轻轻说,
“贺文生,你他妈真恶心。”
睡梦里的贺文生骤然惊醒,大口喘着气,一时间惊魂未定,他还分不清这会是梦还是现实。缓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感觉脸上痒痒的,摸了一把才发现全是泪水。
贺文生长叹一口气,心里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陆明川此人,实在不是什么好人……
这孩子,实在是来错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