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是封闭沉寂的校园,身前是浓稠无边的夜色。
整条老巷空无一人,路灯损坏大半,只剩尽头一盏孤灯亮着,光线昏黄微弱,拉长两人错落的影子。
落地之后,秦叶鸣自然松开手,后退半步,再度拉开距离。
瞬间回归陌生人的分寸,不贪恋半分接触,不残留半点温情。
他抬手随意拍了拍裤脚的灰尘,动作松弛,转身看向巷口的分叉路。
两条岔路,通往完全相反的两个方向。
也是他们各自归宿的方向。
至此,同行结束。
全程短短十几分钟的并肩,沉默、克制、疏离,没有对话,没有交集,没有温度。仅仅是两个被困在深夜的少年,临时共享了一段退路。
秦叶鸣偏头,淡淡扫了陈序意一眼,语气平淡无波:“这边。”
简单两个字,告知自己的去向,也算一句无声道别。
陈序意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那条漆黑狭长的支路,轻轻点头,声音很轻:“嗯。”
没有再见,没有下次,没有多余客套。
夜风萧萧,落叶纷飞,隔开两人之间仅存的一点微弱牵连。
秦叶鸣不再多言,抬步转身,朝着幽深黑暗的小巷深处走去。
背影挺拔孤冷,步履沉稳坚定,背着那只磨损发白的书包,一步步融进浓稠的夜色里,越走越远,渐渐被黑暗吞没。
他的前路,是出租屋的清冷孤居,是明日依旧连轴转的打工与刷题,是日复一日无人分担的泥泞生计。他回去之后还要简单处理手上的烫伤,短暂休息之后,天蒙蒙亮就要起身赶去打工,再折返学校上课。属于他的夜晚短暂又仓促,从头到尾,孤身一人。
陈序意站在原地,静静看着那道背影彻底消失在巷尾。
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微弱的空落。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握过秦叶鸣的那只手,掌心还残留着一点微凉的触感,转瞬就被夜里的冷风吹散。那一瞬间,他甚至生出一个很荒唐的念头,要不要开口多说一句什么,比如一句简单道谢。可话到嘴边,又被理智死死咽了回去。他们本就不该有多余的牵扯,今夜的相遇本就是意外,一场道谢好像就要把两个人捆绑上额外的羁绊,他承担不起这份羁绊,也不敢轻易接受来自别人微弱的善意。
随即迅速回神,压下所有纷乱思绪,转身踏上属于自己的那条大路。
晚风迎面扑来,寒凉刺骨,吹得他眼底微微发涩。
他的前路,是需要小心翼翼解释的夜晚,是无法挣脱的家庭牢笼,是日复一日的自我压抑与精神内耗。他已经在脑子里开始组织回家的说辞,预想张淑芳会抛出的每一个质问,想好自己该如何应答,如何尽可能降低风波。可无论怎样周全设想,他都清楚等待他的不会是平静,也是孤身一人。
整条漫长夜路,风声不息,夜色沉沉。
没有人被晚风渡起,没有人被夜色偏爱。
两个夹缝里挣扎的少年,短暂同路,即刻别离。
今夜偶然的并肩,只是漫长孤独岁月里,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风渡千山,不渡孤人。
路通南北,各赴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