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喘息(第1页)

她是被粥香熏醒的。

阳光从窗纸透进来,金晃晃地落在她脸上,暖得人发懒。她动了动脖子,睡得有点僵,身上盖着件软乎乎的东西,是她那件银鼠斗篷——她记得自己睡前明明把它盖在萧恒身上的。灶里的火没灭,细弱的火苗舔着锅底,粥在锅里温着,稠稠的米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她愣了几秒,转头往炕上看。

萧恒靠在墙上,身上盖着薄被,手里拿着那本翻卷了边的《千字文》,手指虚虚搭在书页上,像是想翻,又没力气。看见她醒了,他把书放在枕边,声音还有点哑,但是比前几天有力气多了:“粥熬好了,醒了就喝一碗,我添了三次水,米都烂了。”

沈清辞没说话,撑着灶沿站起来,腿麻得晃了晃,扶着炕沿站稳,先伸手探他的额头。

温度是正常的,温温的,不烫了。

她收回手,才觉出脸上发紧,伸手一摸,沾了点灶灰,头发散了半肩,衣服上的药渍泥点还在,皱得像腌菜。“你什么时候醒的?”她拢了拢头发,问。

“有一阵了。”他靠在墙上,看着她,“你睡得太沉,便没唤你。”

她“哦”了一声,转身去灶边盛粥,背对着他的时候,抬起手背,飞快地抹了下眼睛。粥盛在那只豁口粗瓷碗里,温得刚好入口,她端过去递给他:“你先喝,你刚退烧,多吃点。”

他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米香在嘴里散开,甜丝丝的。她坐在炕沿边,看着他一口一口喝粥,心中突然松下来了,只觉得浑身更加的疲乏,却又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自己三天两夜没回府了,再待下去,大哥说不定真要带家丁闯宫。

等他喝完粥,她把碗收拾了,给他倒了杯温茶放在枕边,叮嘱他别乱走,别吹风,自己回去一趟,晚些再来。他“嗯”了一声,看着她走到门口,又补了句:“路上慢些。”

她应了一声,带上门走了。

出了宫,她在宫门口的成衣铺买了件月白的细布衫,找了个背人的地方换上,把沾了药渍的脏衣服包在青布包里,才往镇国公府走。刚到巷口,就看见大哥沈持铮拎着把佩刀从府里冲出来,玄色箭袖挽到肘弯,脸黑得像锅底,看见她站在门口,刀“当啷”一声差点掉在地上。

“你这两天跑哪去了?!”他几步冲过来,攥着她肩膀上下打量,看见她好好的,又松了手,嗓门大得整条巷都能听见,“娘说你去见朋友,两天两夜没影子!我等了你一晚上,再等半个时辰我就带亲兵闯宫找人去!”

“朋友病了,我帮着照看下。”她拍了拍大哥的胳膊,往府里走。

“哪个朋友?我怎么不知道你京里还有——”

“哥。”沈识墨的声音从廊下传过来,他手里还握着支笔,笔尖沾着墨,看了沈持铮一眼,用笔杆轻轻敲了敲廊下的栏杆。沈持铮愣了一下,看了看妹妹,又看了看二弟,闭了嘴,没再追问。

沈母站在正屋门口,穿着家常的褙子,看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脸上、身上扫了一圈——衣服换了,眼下青黑,眼睛还有点肿,人瘦了一圈。她什么也没问,只侧过身让她进来:“回来就好,厨房温着莲子粥,还有你爱吃的酱黄瓜,先吃点东西垫垫。”

她坐在饭桌前,二哥已经给她倒了杯温茶放在手边,茶温刚好入口。她喝了一口,才觉得浑身的骨头都散了架,累得抬不起手。母亲坐在旁边给她夹菜,大哥坐在对面,憋了半天还是没忍住,给她夹了个鸡腿:“以后再出去过夜,提前递个信回来,不然我和娘担心。”

“知道了。”她低头喝粥,粥熬得糯,喝下去胃里暖烘烘的。

吃完饭,她回房睡了整整一天,醒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桌上放着一小碗绿豆糕,是母亲亲手做的,压得方方正正,还带着点凉丝丝的甜。

第二天她又入宫,先去坤宁宫给皇后请安。

皇后的暑热已经好得差不多了,靠在凉榻上喝参汤,看见她进来,笑着朝她招手:“清辞来了,前两日我病着,也没见你过来。”

“府里这两天事多,没腾出空来给娘娘请安。”她蹲身行礼,起来坐在榻边,“听说娘娘前几日身子不适,如今可大好了?”

“什么大不大的,就是天热贪凉,多吃了碗冰酪闹的,不碍事。”皇后笑着捏了捏她的脸,眉头微蹙,“倒是你,怎么瘦了这么多,眼睛也肿着,是没睡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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