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尖在菜单上划着,翻一页,念一样,沈清辞拿着笔在旁边记,笔尖划过纸,沙沙的响。
念到最后,沈母的手没停,依旧翻着菜单,语气平得像在说“今天的汤盐放多了”:
“皇后娘娘看你顺眼,许你出入宫里的方便,这是旁人求不来的体面。你一个姑娘家,总往西边去,雪地里脚印明明白白的,宫墙那么高,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总有眼睛能看见。宫里不比边关,没人纵着你想往哪跑往哪跑,一步走差了,就是祸事。”
沈清辞握着笔的手顿了顿,笔尖在“年年有余”的“余”字上点了个小小的墨点,晕开在红纸上。
她没抬头,过了一会儿,才低低应了一声:“我知道。”
“娘不拦你。”沈母拿起一块桌上的桂花糕,掰了小块放进嘴里,嚼得慢,“你从小就有主意,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自己当心点,别落了把柄在别人手里。想去就去,早去早回,府里给你留着门。”
她说完就把最后一页菜单翻过去,点着上面的八宝饭:“这个记得多放蜜枣,你爱吃。”
像刚才那番话,不过是顺口提了一句菜的咸淡。
沈清辞“嗯”了一声,提起笔,把那个小小的墨点,慢慢涂成了一朵五瓣的梅花。
夜里回到自己房里,炭盆已经被丫鬟添好了,烧得正旺。
妆台上,那块磨得光滑的鹅卵石摆在最显眼的地方,旁边是那只耳朵一大一小的黄杨木兔子,被灯光照着,温温的。
她坐在妆台前,拿起那块石头,翻到底部,指腹轻轻蹭过那个刻得很浅的“恒”字,凹凸的触感磨着指腹,细细的,很牢。
她看了很久,才把石头放回去。
起身打开柜子,拿了一方素色的棉帕,是她自己绣的,角上绣了朵小小的白堇花,她把帕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桌边。
帕子旁边摆了两包用油纸包好的东西:
一包是她下午在小厨房看着烤的奶酥饼,没放多少糖,烤得脆,咬一口掉渣;
另一包是她自己在小炉上炒的南瓜子,盐放得少,炒得香,晾凉了装在纸包里。
她没把这些东西收进包袱,就那么摆在桌上,像随时可以拿起来,拢在斗篷里就走。
吹灯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棉帕叠得方正,纸包压得平整,在雪光里安安静静的。
外面的雪又下起来了,细雪打在窗纸上,沙沙的响。
府里守岁的灯笼亮着,远处传来小丫鬟们笑闹的声音,年关近了,到处都是热热闹闹的。
她躺在床上,听着雪声,没急着定日子。
再过九日便是除夕,坤宁宫守岁宴皇后亲自点了她的名,一殿的妃嫔命妇、贵女公子,走一步都有眼睛看着,能不能得空往西偏宫绕半圈,谁也说不准。
她也不拧巴。帕子和点心都在桌边放着,又坏不了——能溜出去半刻,就给他塞两口热的;真走不开,等年过了人散了再去吧。
指尖隔着被角碰了碰枕边那块温温的鹅卵石,她打了个哈欠,听着廊下小丫鬟的笑闹声渐渐远了,没多会就呼吸匀净。
冷宫的火还温着。萧恒坐在窗边,桌上摊着那本画册,写着写着,抬头看了眼窗纸上透进来的雪光。
他算着日子,三天了。
风把门吹得响了一声,他起身去看了看,又坐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