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贺词,混着轿顶花生落地的清脆动静,一股脑儿飘入了薛青青的耳朵。
算起来,这还是她第一次有自己的婚礼,大风大浪都见过了,本以为不过平常之心对待,可真等经历了,她却控制不住地紧张起来。
她就要嫁人了?
嫁的人,还是裴怀贞?
冷不丁地,薛青青又回忆起过往,她拿皇后金印砸他的光景。
若时光退回那日,有人告诉她,她日后会心甘情愿,嫁给这个被她恨之入骨的男人,她只会嗤之以鼻,觉得对方痴人说梦。
可命运便是如此不可预知,不讲道理。
换做现代的薛青青,不会想到自己突然有天会穿越到古代。
换做古代的薛青青,不会想到在看清裴怀贞的真面目之后,还能与他有重修于好。
换做一年前的薛青青,不会想到,裴怀贞有朝一日,还会睁眼醒来。
在无数次怪罪命运之后,她选择坦白面对命运。
选择面对自己的心。
毕竟时光短暂,转瞬即逝,她愿在有限的时间里,珍惜所有爱她之人,珍惜所有她所爱之人。
直至沧海桑田,日月变迁,彻底阖上眼眸的那天。
入夜时分,皇城朱门大门,迎接帝后。
花轿停在奉先殿外,等着帝后下轿,叩拜列祖列宗。
轿子还未落稳,薛青青便见一只修长冷白的手,穿过花轿鲜红绣并蒂莲的帷幕,伸到了她的面前。
花轿外,是女客们含笑的调侃——“陛下好生心急,轿子都没停稳,自己就将手伸进去了。”
“陛下这是等不及见皇后娘娘喽!”
花轿里,薛青青顶着盖头,脸颊也被盖头映上了红光,不自觉地发起烫来。
她伸出手,放入男人的掌中。
仿佛生怕她犹豫,那只手瞬间要收紧了掌心,手指陷入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紧扣。
下轿,入殿,拜先祖。
从始至终,那只手都未曾松开过,即便掌心已有黏腻的潮意,也紧紧扣住,不肯放开。
礼成,送入洞房。
椒房殿被提前修缮,里面挂满寓意喜庆的红珊瑚,夜明珠。榻上挂了百子帐,被褥上铺满了各式寓意吉祥的干果。桌案上,龙凤喜烛跳跃着光芒。
女眷们闹了半宿洞房,终于散去。
薛青青昏昏欲睡,被闹得头脑发胀,还饮了交杯酒,此刻思绪绵软如泥,恨不得当即睡去。
这时,紧握在她手上的男人手掌,终于松开来。
她微怔,还未回神,头顶的盖头便已被揭开。
待等抬头,出现在眼前的,赫然是那双熟悉至极的,噙笑含情的桃花眼。
按照礼数,新人成婚前,半月不得相见。
裴怀贞头一次按捺住心头躁动,生生忍了半月,没有去见薛青青。
此刻四目相对,看着身穿嫁衣,桃腮粉面,杏眸水润的妇人,裴怀贞本以为自己定会一把抱住她,先深嗅她身上的气味,再去亲吻她,品尝她唇上胭脂的滋味。
可连他自己都没料到,当面对着眼前被自己爱入骨髓,为自己披上嫁衣的妇人,他却是动弹不得,原地愣住了。
龙凤喜烛恣意的摇晃,欢天喜地地发着光。
薛青青仰着面孔,对着年轻男人连眼都不眨的神情,平生第一次,觉得裴怀贞像个呆瓜。
她噗嗤发笑,抬手在他面前晃了下,问他:“怎么了,魂被谁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