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头海笑得大声:“你为他要死要活,冒着危险南下寻他,吃不上喝不上,命都快没了,结果从他嘴里,连实话没听过几句?”
“小寡妇,我告诉你,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跟你说的,但我的手,就是被你男人砍的。”
“我那满山的兄弟,也是被你男人杀的!”
“小寡妇,你也别怨我牵累你,这笔仇不报,我白头海死不瞑目!”
真相像把悬而不决的刀,此刻终于利索地落了下来,给了不死心的人一个痛快。
模糊的记忆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
薛青青回忆起来,当初在街上看到关在囚车游街的白头海,当看到他光秃秃的,通红渗血的腕肘时,她不自禁发出的感慨:
“衙门也够凶残的,抓住了竟会剁手。”
裴怀贞当时是什么反应?
他好像往她身上靠了靠,宽阔的胸膛紧贴着她的身体,像个受了惊吓,寻求安慰的小孩子。
他哽咽,小声地说:“对,他们好凶残。”
流经眼瞳的雨水变得温热,薛青青抬眸,安静地望向裴怀贞,与男人那双泛红的眼睛对视。
她沉默地流着泪,眼底没有怨,也没有恨。
有的,只是委屈。
多到无法用眼泪纾解的委屈。
她不是为此刻的她委屈,因为此刻的她早已经历太多悲苦,半条性命搭进去,浓烈的恨意也被磨平棱角,所剩下的,不过是一颗经历无数倒塌重建,最终心平气和,决定重新开始的心。
这点迟来的真相,丝毫不影响她对他的情意。
她费尽千辛万苦找到他,又不是来和他翻旧账的。
她只是在为过去的她委屈。
又一滴雨水砸入眼眶,蛰得眼瞳欲碎。
薛青青不想流泪,命都快没了,还在为那点猴年马月的旧事伤怀,她自己都觉得矫情。
薛青青闭上了眼,隔绝视线,逼着自己恢复理智。
她并未看到,在她闭眼的瞬间,对面男人察觉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失望,冷白手背上的青筋瞬间绷紧。
薛青青眼底的黯然太过明显。
平生第一次,裴怀贞信了因果。
因为他终于等来了自己的报应。
“你费尽心机筹谋至今,要的定不是无辜之人的性命。”
裴怀贞道:“你若想报当日的仇,让我吃尽你当时受过的苦,我乐意之至。”
他转身,出招极快,拔出王广腰间佩刀,伴随一声长刀出鞘的脆响,他将锋利刀刃对准自己的左边手腕。
“放了她。”
裴怀贞盯着白头海,黑眸深沉,吐字坚决:
“这只手,我砍下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