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开口,嗓音却难忍哽咽:“沈大哥,我不想再当一次寡妇了。”
“我只想看到他活着的样子,哪怕只有一眼,我也能安下心来。”
她看向沈濯的眼睛,神色几乎哀求:“看在你我结义兄妹的情分上,也看在我曾真心为你着想,阻止你南下平叛的份上,难道沈大哥连我这点要求,也不能答应吗?”
宫门下,沉默漫长。
沈濯维持行礼的姿势,不动如山。
终于,在薛青青又一次颤然祈求的“沈大哥”中,他将头再度压低,竟是矮身跪地,额头触地:
“臣沈濯,恳请皇后娘娘为大局着想,即刻回宫。”
在他身后,上百名禁卫齐齐下跪叩首:“恳请皇后娘娘回宫——”
声音洪亮,震彻云霄。
薛青青站在人声中,看着跪了满地的人影,身体活似被一张大网包裹,密不透风,逼得她插翅难飞。
她抬眸,看向几步之外的宫门。
秋风乍起,一滴雨水落在她的眉心间,顺着秀挺的鼻梁蜿蜒滑落至面中,活似一颗泪珠。
她垂下视线,目光落到沈濯的头顶。
浓密的长睫如蝶翼,遮住眼瞳,遮住情绪。
下一刻,薛青青再抬眸,眼底所有哀伤神色皆消失不见。
她抹去面上的雨滴,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
回到紫宸殿,过去不久,秋雨倾盆而至。
雨点乱入廊庑,打湿了还未更换的湘妃竹帘,洇开潮湿的阴影。
薛青青不言不语,坐在窗下的贵妃椅上,看着外面的雨色。
宫人怀捧一束新鲜茉莉,走到她的身边,小心地道:“娘娘,御花园的茉莉赶在雨前开了,奴婢给您摘来了些,茉莉香气安神,能理气开郁,您多闻闻,心情自然便好了。”
“娘娘,奴婢不敢妄言,可事关大局,军报怎会做假?您就放宽心,等待陛下平安归来便是了。”
“沈大人说了,只要您不再存有出宫的心思,您想要什么,想做什么,他都能答应。”
薛青青仍是看着雨色,并不出声,鬓边一缕发丝垂落,映着素白面庞,无暇的洁净,毫无生气。
宫人叹息着,将沾雨的新鲜茉莉插入观音瓶中。
这时,从坐下便缄默不言的妇人,忽然发出声音——
“我以往还在老家时,有个交好的邻家儿郎,一直当作弟弟对待。”
嗓音轻渺若烟气,薛青青看着窗外,陷入回忆般,喃喃自语:
“就是去年中秋,来宫里过节的李大娘的儿子,叫李蒙。”
“自从我进宫,便与他再无来往,后来得知,他进了铁鹞军,当了兵。”
似是看累雨色,薛青青转过脸,目光对上瓶中茉莉。
无暇的白色,让她想起了初遇裴怀贞时,他身上那件勾得破烂的白色襕衫。
那件衣裳他穿着很好看,斯文温和,像个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