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怀贞扯唇,尽量让笑容显得轻松:“乖青娘,我真的不想,让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爱是奉献。”
“爱是慈悲。”
“爱是……”
喉中涌上血水,裴怀贞咳嗽不停。
薛青青慌张地为他拍着后背,喉咙被泪水填满,发不出半个字的声音。
“青娘,算我求你。”
裴怀贞唇上的笑意不减,发声嘶哑:“立刻离开这里,不要再进来。”
薛青青看着他。
除却满脸的眼泪,她的表现其实很冷静,没崩溃,没有大喊大叫。
可她又能清晰地感受到,她的五脏六腑被死死拧紧在一起,疼得她想呕吐,晕厥。
“好。”
她颤声道:“我出去,在外面等着你。”
裴怀贞终于释怀,眼底浮现欣慰的笑意,一如往日时分。
薛青青收回拍在他后背的手,姿态僵硬如提线木偶,动作难以连贯,几次转动脖颈,才成功转身,朝殿外走去。
爱是成全。
她迈出步伐,在心底默默补充他未曾说完的那句话。
裴怀贞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连脸上有道疤,都在意到要用面具遮住,不让她看到。
他怎么可能,怎么甘愿,让她看到他如此狼狈的一幕?
她曾对他承诺,只要他能不再把她送走,好好地去治病,她就会如以往那般去爱他。
她要成全他。
爱是成全。
薛青青每走一步,便在心中默念一遍这句话,生怕理智坍塌,又折返回到他的面前。
终于,她走到门槛之处。
眼见迈出脚步,身后却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等等。”
男人的嗓音冷淡低沉,声线一如往日,语气却与方才截然不同。
薛青青当即停住,转头看去。
昏暗灯影照耀在裴怀贞的面孔,那双方才还闪烁光彩的黑瞳,此刻沉得如同粘稠浓墨,眉目分明与方才同样温柔,却透着股强烈的阴翳,渗出丝丝冷寒。
他的唇角依旧上翘,看着即将离开的妇人,温柔地道:“青娘,我反悔了。”
“我做不到把你赶走,放你独自难过。”
他轻叹,诚恳地说:“你回来吧。”
薛青青满心皆在难过悲伤之中,听到这句“回来”,如同拨云见天,满心皆是动容。
她三步并两步,回到男人的面前,正要问他是否饥饿,是否口渴,便听到男人命令似的道:
“现在,帮我把绳子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