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内侍趋步入殿,走向御前。
裴怀贞只当又有人求见,一记眼刀飞去。
内侍忙举起手中食盒,慌张道:“回陛下,皇后娘娘听闻您为政务操劳已久,一天未用餐饭,特地用羊肉给您炖了鲜汤,羊肉性温,滋养人体,最宜换季食用。”
话音落下,男人的神色顿时柔和,原本漆黑冰冷的眼瞳,化开不少春色。
不由自主,他抬起手,指腹轻轻触碰在狰狞的疤痕上。
原本令他恨之入骨的伤疤,因为妇人一记温柔的亲吻,忽然便珍贵起来,好像只要他碰到这道疤,便是在触碰妻子柔软的唇。
不必内侍布膳,裴怀贞接过食盒,亲自揭开,小心地捧出肉汤。
热气氤氲,香气浓郁,鲜嫩的羊肉浸在浓白的汤羹中,炖得软烂脱骨,只看一眼,便知是谁的手艺。
裴怀贞先夹起一片羊肉,细细咀嚼,想到薛青青洗手做汤的画面,唇角始终微微上翘。
直至口中羊肉咽下,冷不丁地,裴怀贞紧了下眉。
下一刻,他猛然低头,呕出一口浓血。
内侍魂飞魄散,慌张着就要传唤太医。
却被裴怀贞用眼神制止。
“去往冰鉴中再添些冰。”
裴怀贞随手将唇上的血擦拭干净,道:“此事若传出风声,你小命难保。”
话说完,他将擦血的帕子悬于烛苗之上,点燃之后,扔到地上。
沾有鲜血的帕子,转瞬便被火舌席卷,燃烧成灰。
裴怀贞神情自若,端起心爱之人精心烹制的餐食,连肉带汤,吃个干净。
……
丑时,紫宸殿万籁俱寂。
月牙桌上,观音瓶中的玉兰已经枯谢,几片泛黄的瓣子摊开在桌面,风一吹,飘落到地上。
虽已夜深,薛青青却睡得并不沉,思绪朦胧之间,手总无意识地摸向枕边,指尖触到空落落的枕头,顿上一顿,手收回。可没过多久,便又下意识地摸去。
夜露嘀嗒,临近睡熟,她感受到了熟悉的龙脑香。
抵住强烈的困意,薛青青艰难地撕开眼皮。
只见孤灯昏黄,殿内静谧安详。
晚归的男人站在榻旁,身着单薄的长衫,颀长的身姿弯下,动作轻柔,正在拾取飘落在地的玉兰花瓣。
起身时,留意到她的注视,他眼底噙笑,嗓音温柔:“吵到你了?”
薛青青摇头。
裴怀贞的脚步已经轻得听不到声音,是她,对他身上的气味太敏感了。
“今日很忙吗?”她随口问,鼻音软得发黏,带了些无意识的娇。
男人轻轻点了下头,伸出手,将掌心泛黄枯萎的花瓣,撒入摆放于花几的盆栽中。
零落成泥碾作尘,也算圆了这渺小的死物一场造化。
他走向床榻,弯下腰,没有如往日急于亲吻,而是用额头轻抵妇人的额头,柔如柳絮的动作,未沾染丝毫情—欲,却比往日任何一场亲密,都要来得亲昵。
“你做什么?”薛青青被逗笑,“像小狗。”